不酸不涩,甜得恰到好处,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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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忆春吃了三颗,才终于满意地抿了抿唇,靠在引枕上,神色间带上了餍足的慵懒。
“陛下从哪弄来的?”他问,声音懒懒的,“比寻常的好吃。”
楚时岸把剩下的蜜饯放回碟子里,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才答道:“专门让人做的。知道你挑嘴,寻常的蜜饯不是嫌甜就是嫌酸,桃子做的,清淡些且你喜欢。”
南忆春微微一怔。
他垂眼看着那一碟蜜饯,浅黄色的,裹着薄薄的糖霜,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知道这碟蜜饯意味着什么——不是御膳房随手备着的点心,是专门为他做的,是只有他能吃的,是这天下独一份的。
“陛下有心了。”他说,声音轻了几分。
楚时岸没接话,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被角。
满殿的宫女太监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陛下亲自喂药,陛下亲手喂蜜饯,陛下用那种他们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一个人,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小宫女们偷偷交换着眼色,眼里的震惊都快溢出来了。
陛下是什么人?
是那个对后宫娘娘们从来不多看一眼的冷面君王,是那个批奏折能把人批得腿软的威严天子。
她们在宫里当差三年,从没见过陛下笑,从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没见过陛下的眼神能这么……这么……
她们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秘密。
小太监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这可不是他们该看的东西,这是天家的私事,是陛下的软肋,是看一眼都可能掉脑袋的秘密。
只有福顺,这位伺候了陛下十年的大内总管,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如常。
他早就看出来了。
从十几年前先帝驾崩、陛下登基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陛下看太傅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帝王看臣子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信任,有不加掩饰的在意,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就像是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生怕磕着碰着,恨不得捧在掌心里、含在嘴里、藏在心尖上。
福顺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满殿诡异的寂静。
宫女太监们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福顺满意地点点头。
哎哟,陛下这偏心的态度,这温柔的眼神,这独一份的蜜饯,要是让后宫那些娘娘们知道了,那牙还不得咬碎了?
不过,咬碎了也是白咬。
福顺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满后宫的美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太傅大人一根头发丝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那些娘娘们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
是陛下的临幸,是雨露均沾,是后宫的权势地位。
可她们不知道,陛下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们能争的。
那是龙榻上的人。
是能坐龙椅的人。
是能让陛下亲手喂药、亲手喂蜜饯的人。
那是这天下独一份的、谁也争不去的偏爱。
榻边,楚时岸还坐着。
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坐在那里,垂眼看着榻上的人。
南忆春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抬眸看他:“陛下不处理朝政吗?”
“今日休沐。”楚时岸说。
“那也该去看看折子。”
“折子什么时候都能看。”楚时岸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太傅难得醒着。”
南忆春便不说话了。
他知道楚时岸是什么意思。
这具身子骨太弱,昏睡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
每一次醒来,楚时岸都在。
每一次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总是这个人。
有时候是坐在榻边批折子,有时候是站在窗前出神,有时候就这么看着他,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南忆春忽然觉得有些心软。
这个人,是帝王,是这天下的主人,却在他面前,像个守着什么珍贵东西的孩子,舍不得离开半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时岸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只是一触即离,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手背上。
楚时岸却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缩回锦被里,只露出一截指尖。
“陛下,”南忆春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困意,“臣再睡一会儿。”
楚时岸嗯了一声,没有动。
南忆春便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