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春探出头。
小龙的金眸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冲肖鸢沁吐了吐信子,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粉色的残影。
周一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肖鸢沁破天荒地穿着规整的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素净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第十次把纸条塞进陆时岸的课本里,却被他看都不看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啪!”
书包重重摔在地上,肖鸢沁的胸口剧烈起伏。
精心修剪的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几道白痕,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全班鸦雀无声。
陆时岸头也不抬地翻着书,左手在桌下轻轻抚摸着忆春的鳞片。
小龙盘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脉搏,像是在安抚。
最终,肖鸢沁抓起书包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
“时哥……”陈昊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你是当和尚了吗?这都没反应?”
陆时岸的指尖轻轻挠着忆春的下巴,小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我又不是你。”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眼神却温柔地落在腕间的小龙身上。
他敢有反应吗?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惹袖子里这位祖宗生气。
上次打赌事件后,忆春整整三天没让他碰一下,晚上都保持着龙形睡在戚彦那里,任他怎么哄都不肯变回人形回来和他一起睡。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一个人的夜晚有多么难熬。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下来,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时岸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揽——空的。
被单冰凉,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那具总是恰到好处嵌进怀里的身体。
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桃花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神经。
他抓起忆春睡过的枕头,把脸深深埋进去,呼吸间全是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像是三月里第一枝绽放的野桃。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床垫弹簧的吱呀声。
陆时岸几乎能想象出忆春现在的姿势:侧卧着,膝盖微微蜷起,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他总说这样睡最安稳,但自己知道,只有被搂在怀里时,他才能真正睡熟。
现在他大概也醒着,和自己一样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堵墙不过二十公分厚,却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空调的冷风吹得他皮肤发紧。
往常这时候,忆春的脚总会无意识地寻找他的小腿,冰凉的脚背贴上来,惹得自己倒吸一口气,然后笑着把他的双脚夹在自己腿间暖着。
现在腿间空落落的,只有自己皮肤相贴的床单的单调触感。
被子似乎也比平时重了许多,压得人透不过气。
陆时岸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睡前喝了一半的花茶,杯沿上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衣柜门没关严,忆春的睡衣从里面露出一角。
那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衣是自己送给他买的,忆春总嫌料子太滑,穿着睡觉老是往下溜,最后往往是他半夜醒来,替人把滑到腰际的衣领重新拉好。
现在那件睡衣孤零零地挂在衣柜里,下摆微微晃动,像是无声的谴责。
他伸手去够,布料从指尖滑过,凉丝丝的触感像极了忆春人形态后颈的皮肤。
窗外的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枝桠的轮廓随着风轻轻摇晃。
往常这个时间,应该能听见忆春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锁骨,带着淡淡的他最爱的桃花香。
有时候他做梦,会突然往怀里钻得更深,含混不清地嘟囔几句梦话。
陆时岸就会就着月光看他颤动的睫毛,细细盯着那张怎么看怎么喜欢的脸,直到睡意再次把他淹没。
现在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太阳穴上敲一下。
他盯着那道把两个房间分开的墙壁,想象这忆春此刻的呼吸频率。
忆春身上应该还有自己的须后水味道,木质调里带点柑橘的酸涩,和他身上的桃花香截然不同,但忆春说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最好闻。
浴室里飘来他惯用的沐浴露香气,甜杏仁混合白麝香的味道。
这个味道已经渗入我的记忆皮层,每次闻到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喉咙发紧。
现在它却成了某种酷刑,明明白白地提醒我此刻的缺席。
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刷杯之间空出了一块,我的蓝色毛巾孤零零地挂着,旁边本该有他的米色毛巾。
床单上有一根他的头发,在台灯下泛着浅银色的光泽。
我捏起来绕在指间,发丝出乎意料地坚韧,绕了三圈才断。
这个小小的破坏让我莫名心悸,赶紧把断开的发丝放进抽屉的便签本里夹好。
便签本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