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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绍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允章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我爹当年力主削藩,被宦官害死;我哥正直敢言,被贬死在岭南。我刘家为大唐朝死了多少人?朝廷记得吗?给过抚恤吗?连个谥号都舍不得给……”
他拍拍董绍猛的手臂:“去吧,集合百官,随我出降。”
城门大开。
刘允章穿着绯色官袍,率领一帮穿青穿绿的官员,跪在洛阳城外冰冷的官道上。身后,洛阳百姓趴在窗户后头偷看,表情复杂——有鄙夷的,有松了口气的,还有好奇的。
黄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跪伏在地的“大唐忠臣”。他跳下马,亲手扶起刘允章,拍去他膝上的土:“刘公何必如此?巢乃粗人,往后洛阳政务,还要多多仰仗刘公。”
刘允章身子一颤,几乎落下泪来——不是感动,是吓的。这私盐贩子竟如此礼贤下士,怕是比长安那位只会看戏的小皇帝难对付多了。
入城式很顺利。黄巢下令:不得掳掠,不得杀人,不得扰民。士兵们果然规规矩矩,连老百姓递来的热汤都不敢接,摆着手说“谢谢大娘,军令如山”。
但细心的人发现,这些“仁义之师”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奇怪的光——像饿狼看见肥羊,却硬要装成家犬。他们看洛阳城里的商铺、宅院、妇人,就像看自己碗里的肉,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开吃。
刘允章也发现了,可他什么都不敢说。他只是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至于明天……谁管得了明天?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彻底炸了锅。
豆卢瑑这回不转圈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了筋。王铎也不再敲手指,而是默默收拾桌上的公文,准备随时跑路。只有卢携依旧“抱病在家”,听完消息后,他让管家把地图收起来,叹了口气:“罢了,泗州守不守的,还有什么意义?”
他走到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金榜题名时的风光。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写几篇不痛不痒的奏章,斗几个不咸不淡的同僚。
谁能想到,到头来要跟一个私盐贩子斗?
谁能想到,还斗不过?
窗外,起风了。从洛阳方向吹来的风,裹着隐隐的马蹄声和战鼓声,一下一下撞在长安的城门上。
【司马光说】
臣光曰:唐室之衰,非黄巢能亡之,乃自亡也。洛阳不战而降,非刘允章之过,乃朝廷积弊所致。夫以九州之广,亿兆之众,而委国事于数人,此数人者又各怀私计,或主战而实避战,或主和而实畏和,犹豫狐疑,坐失机宜。譬如病入膏肓,医者相视莫敢下药,及至气绝,乃相泣曰:“非吾不救,命也。”呜呼,岂非谬哉!
【作者说】
很多人认为黄巢之所以能迅速拿下洛阳,是因为唐廷腐败、军备废弛。这当然没错,但我想提供一个更刁钻的角度:也许,恰恰是洛阳的“不抵抗”,埋下了黄巢最终失败的伏笔。
为什么?因为太快得到的胜利,会让野心家产生幻觉。黄巢入洛阳后“秋毫无犯”,表面看是仁义,实际上是一种傲慢——他觉得天下已入彀中,长安迟早是囊中之物,何必在洛阳糟蹋名声?这种心态导致他对后勤、对民心、对巩固根据地的重要性严重低估。他只把洛阳当成一个“服务区”,歇歇脚就继续赶路,却没想过万一前方不顺,后方会不会起火?
历史证明,后来还真起火了。当黄巢在长安称帝,开始烧杀抢掠时,洛阳就成了唐军反攻的桥头堡。当年跪迎他的刘允章,后来很可能又跪迎了唐军。墙头草不可恨,可恨的是墙头草永远存在,而“仁义之师”却总是变脸太快。
所以,洛阳陷落的真正教训,不是“该不该投降”,而是“凭什么让人投降”。你黄巢今天装君子,明天露匪气,换我是老百姓,我也只敢送你一句:且看下回分解。
【本章金句】
历史的幽默感在于:它给懦夫安排最惊险的剧本,却让英雄表演最拙劣的即兴。
如果你是文中的刘允章,面对城外五十万大军,你会选择殉城、逃跑,还是投降?如果是投降,你觉得自己能为洛阳百姓争取到什么?来评论区聊聊你的“求生指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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