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八年的春天,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相州?卫州?刺史薛雄不肯归顺?”他把玩着手里的马球杆,那杆子顶端还沾着昨日的泥土,“那就让他永远不必归顺了。”
幕僚凑近低声说:“朝廷那边”
“朝廷?”田承嗣将球杆往地上一杵,“朝廷的使者不是刚走吗?你猜他怎么说的?‘田公啊,陛下希望您能收敛些’——就这?”他模仿着使者捏着嗓子说话的模样,引得堂下一阵哄笑。
杀死薛雄的消息传到长安时,代宗皇帝正在用午膳。筷子停在半空,半晌才落下。“田承嗣这是第几次了?”他问身边的宦官。
“回陛下,单是本月,已是第三次擅杀朝廷命官。”
“哦。”代宗夹起一块羊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就贬为永州刺史吧。”
堂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鼓起勇气:“陛下,是否该派兵”
“准了。”代宗放下筷子,“让成德、淄青他们去打吧。朝廷的军队最近不是闹饷吗?”
马球场上的恩怨
田承嗣接到贬斥诏书那天,正在马球场上驰骋。他看完诏书,随手扔给侍从:“正好,李宝臣那老小子不是一直想和我赛一场吗?去下帖!”
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接到球赛邀请时,胡子都气翘了。“这田胖子刚吞了我四州之地,还敢邀我打球?”他冲着使者吼道。
使者不慌不忙:“我家主公说了,球场上分高下,比战场上见真章来得风雅。”
“风雅?”李宝臣啐了一口,“去就去!”
马球赛那天,场面一度十分“风雅”。田承嗣挥杆如风,李宝臣紧追不舍。直到田承嗣那一杆——事后他坚称是意外——直直砸在了李宝臣坐骑的眼睛上。
马惊了,李宝臣摔了个结实的跟头。
“失误!纯属失误!”田承嗣骑马过来,一脸诚恳,“李兄,我这杆子不知怎的就脱手了”
李宝臣被搀扶起来,脸上沾着草屑,咬着牙挤出笑:“无妨,无妨。田兄好杆法。”
回营路上,副将小声问:“主公,咱们真要和魏博联手打朝廷?”
“联手?”李宝臣摸着摔疼的腰,“等我先和那死胖子算完账!”
长安城里的异国贵宾
当田承嗣用重金和“谶纬之言”诱惑李宝臣时——所谓谶纬,不过是田承嗣让幕僚连夜编的“李姓当王”的顺口溜——长安城里正上演着另一出闹剧。
回纥使团在长安西市当街杀人时,京兆尹的马车正巧路过。
“大人,回纥人又闹事了”随从低声禀报。
京兆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那几个胡人正大摇大摆地从货摊上拿东西,摊主跪在地上发抖。不远处,一具尸体横在街心。
“放下帘子。”京兆尹闭眼,“绕道。”
“可陛下那边”
“陛下昨日说了,要以‘羁縻’为重。”京兆尹叹道,“羁縻,懂吗?就是装没看见。”
使团首领骨力啜更加放肆了。第二天,他们直接冲进县衙大牢,劫走了因偷盗被抓的同乡。狱卒们握着刀,眼睁睁看着人犯被带走,转头问县令:“追吗?”
县令正喝茶,闻言呛了一口:“追?追上了你是砍还是不砍?砍了,两国开战;不砍,你丢人现眼。你说追不追?”
“那就这么算了?”
“算啦算啦。”县令摆摆手,“你就当就当没关过那个人。”
陕州的匿名箱子
大历九年,陕州士兵终于受够了。
“半年没发饷了!”一个老兵把碗摔在地上,“李国清那厮自己顿顿有肉,咱们连粥都喝不稀!”
兵变发生得很快。兵马使被扔出衙门,府库被洗劫一空。观察使李国清躲在床底下,直到外面没动静了才爬出来,颤声问:“走了?”
“走了。”仆役小声说,“钱也走了。”
正当陕州乱成一锅粥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的军队恰巧“路过”。
“哟,这是唱哪出啊?”李忠臣骑在马上,看着街上抱头鼠窜的官吏。
李国清连滚爬出来:“李公救我!”
李忠臣听罢原委,摸着下巴:“就是说,当兵的抢了钱,现在不知道谁抢了多少,对吧?”
“正是正是!”
“简单。”李忠臣咧嘴一笑,“传令:明日午时,校场设一大箱,凡近日‘拾得’公物者,可匿名投还,既往不咎。逾期不还者斩。”
第二天,校场上多了个带缝的大木箱。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两个不到傍晚,箱子满了。
李忠臣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钱晃眼。他抓了一把,撒给自己的亲兵:“赏你们的!”剩下的推到李国清面前:“数数,少没少?”
李国清清点后目瞪口呆:“不不仅没少,还多了两千缗?”
“哦,”李忠臣漫不经心,“可能有人把自己的私房钱也投进去了吧。怕死嘛,理解。”
不了了之的结局
田承嗣最终官复原职的消息传到各地时,李宝臣正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