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晌,他红着眼问:“还要多少?”
又东拼西凑,把老家的田产都抵押了,总算凑够数目。钱送去的第三天,任命下来了:陈少游迁宣歙观察使,即日赴任。
捧着任命文书,陈少游的手抖得厉害。老赵在旁边抹眼泪:“成了,大人!成了!”
“是成了。”陈少游喃喃道,“可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赴任那天,春风得意。出了长安城,陈少游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城墙,忽然问老赵:“你说,元相爷这么卖官鬻爵,就不怕……”
“大人慎言!”老赵赶紧打断,“如今这世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您到了宣歙,不出三年,这些花费都能赚回来。”
陈少游点点头,可心里那点不安,像颗种子,悄悄生了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长安的那个月,已经有御史盯上了元载。那些贿赂往来,一笔笔都被记在了暗处的账本上。而给他“铺路”的元仲武,此刻正在府里把玩新收的玉器古玩,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司马光说:
少游以贿得官,董秀、元载以权鬻爵,此唐室中衰之征也。夫宰相执国柄,宦官预朝政,而公然纳贿,如市贾然。吏部选官之法尽废,但以金多者居要地。如此则贤者退而贪者进,民何以安?国何以治?元载专权固宠,终遭诛戮,岂非贪腐之报乎?然代宗不能早制其奸,待其恶贯满盈而后除之,亦失刑政之宜矣。
作者说:
陈少游的故事,像一面哈哈镜,照出中唐吏治变形的模样。但如果我们只看到“腐败”二字,就错过了更有趣的细节——这其实是一套精密的“官场经济学”。董秀是掮客,赚中介费;元仲武是二代,利用信息差和渠道优势;陈少游则是风险投资者,赌上一个观察使职位未来的现金流。他们共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权力变现产业链。更有意思的是,这套系统能运转,恰是因为它保持着某种“平衡”:价格透明(都知道什么官值多少钱)、流程规范(找谁送、送多少、怎么送)、售后保障(收钱一定办事)。这种畸形的“市场秩序”,比无序腐败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中期的唐朝贪腐已经制度化、常态化了。而当所有人都按这套规则玩时,那个还想凭政绩升迁的官员,反而成了破坏规则的“异类”。
本章金句:
权力一旦明码标价,清流就成了最碍眼的瑕疵品。
如果你是陈少游,在陇右苦熬八年无果后,面对这套“花钱买缺”的明规则,是会咬牙凑钱搏一把,还是宁可不升迁也守住底线?在那种环境下,“守住底线”的代价,真的只是个人仕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