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伯府的暖阁里,四公主李清婉手里抱着做工精致的掐丝珐琅手炉,脚下踩着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盆,依然觉得寒气顺着裙摆往里钻。
“殿下,好消息。”
管家孙得财顶着一身雪跑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城西那边停工了!听说那几栋怪楼封了顶,但窗户纸都没糊严实。这么冷的天,没炭没柴,那房子就是个大冰窖!我看那龙晨这回是彻底栽了。”
李清婉用金拨子轻轻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看着火星明明灭灭,就像在看龙晨那点可怜的希望。
自从上次雇佣杀手被龙晨把人头挂在路口后,她就收敛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她认输了。
“他断了本宫的财路,杀鸡儆猴吓退了本宫的刀手,但他挡不住这天。”李清婉冷笑,“没有木炭,他拿什么给几千人取暖?靠他那张嘴吗?”
她站起身,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火狐皮大氅,雍容华贵。
“备车。本宫要去城西‘慰问’一下那些可怜的流民。顺便让全城的百姓都睁眼看看,这就是信了龙晨的下场。”
……
城西,新城广场。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数百名闻讯而来的百姓、书生,还有各大世家的探子,都缩着脖子围在第一栋刚落成的“安居楼”前。
这楼通体灰扑扑的,没刷漆,没雕花,甚至连窗户都是用最便宜的油纸糊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这就是冠军侯许诺的安居房?这不就是个大棺材盒子吗?”
“简陋?这简直就是谋杀!这么冷的天,没火没炕,进去还不冻成冰棍?”
人群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生顿着拐杖,痛心疾首地戳着地:“荒唐!简直是荒唐!老夫当初就说,不读圣贤书,终究是误国误民!龙晨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这老儒名叫韩愈之,是国子监出了名的硬骨头,之前骂龙晨骂得最凶。
就在这时,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铃铛声清脆刺耳。
孙得财跳下车,扯着嗓子高声唱喏:“四公主殿下驾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眼神敬畏。
李清婉踩着侍女的背下了车,手里拿着几块用红绸包着的木炭,脸上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假笑,演得跟真的似的:
“诸位乡亲,本宫听说此地寒冷,特意送来一些银霜炭。虽然不多,但总比让大家在冰窖里冻死强。”
“公主仁慈!”几个早已安排好的地痞立刻高声叫好,带节奏。
李清婉走到龙晨面前,看着那个傲然挺立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冠军侯,你的‘神迹’呢?这房子冷得连狗都不愿意进吧?要不要本宫借你几床棉被?”
龙晨背负双手,看着这位妆容精致的四公主,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
“冷?”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门吱呀一声敞开。
“殿下既然带了炭来,不如进去坐坐?若是觉得冷,这炭,本侯双倍买下。”
“死鸭子嘴硬。”
李清婉冷哼一声,裹紧了大氅,昂着高贵的头颅,带着孙得财和那个骂人的老儒韩愈之,大步跨进了门槛。
一步。
两步。
就在李清婉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仿佛从盛夏穿越而来的热浪,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轰!
不是那种炭火盆烤出来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厚重、无孔不入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像是一头扎进了温泉里。
“这……”
李清婉脸上的假笑直接僵住了,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却吸入了一口温热的空气,激得她那被寒风冻透的肺叶一阵酥麻。
热!太热了!
她身上那件原本御寒的火狐皮大氅,此刻就像是一层沉重的铁甲,捂得她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黏糊糊的难受。
孙得财更是夸张,刚才在外面冻得流鼻涕,现在一进屋,被热气一冲,眼前瞬间一片模糊,额头上全是油汗。
他慌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惊恐地四处张望:“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火盆?!怎么这么热!”
屋内空空荡荡,没有炭盆,没有火炉,甚至连一丝烟火气都闻不到。
可是,那热浪就像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长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韩愈之老先生更是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一度怀疑自己老糊涂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摸向那面灰扑扑的墙壁。
烫的!
他又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也是烫的!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暖阁?”韩愈之震惊得胡子都在抖,“即便是皇宫里的暖阁,也要烧地龙,耗费万斤木炭,且烟熏火燎。这里……为何如此洁净温暖?简直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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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晨倚在门口,任由外面的风雪吹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