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霹雳手段,半柱香的赌局!(1 / 2)

顾玄清动了。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腰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那是三十年前,他还在御史台当死谏官时的脊梁。

他没看地上撒泼的林远,也没理会那些满脸横肉的差役。

他只是隔着虚空,看了高台上的龙晨一眼。

甚至没有点头。

但这一眼,就是千军万马。

“站住。”

两个字,不高不低。

却像两块千斤巨石,闷生生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正要冲上号舍抓人的差役,脚底像是生了根,再不敢往前挪半步。

副主考王埔眼皮狂跳,强撑着最后一点官威,色厉内荏:

“顾大人!人证物证都在,龙晨当众销毁那张假卷子,这是想赖账!您难道要包庇”

“闭嘴。”

顾玄清转过身。

那双总是半眯着、看似昏花的老眼,此刻彻底睁开。

里面哪有什么浑浊?

全是火。

那是足以烧穿人心的怒火。

他一步一步走到王埔面前,伸出枯瘦的三根手指,几乎戳到了王埔的鼻尖上:

“老夫只问三句。”

“第一,入场搜身三轮,衣服都要扒光了查,那所谓的‘范文’,他是怎么带进来的?你当门口的禁军都瞎了?”

“第二,考场笔墨,全由贡院统一封发!若那是‘无影墨’”

顾玄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了王埔一脸:

“王大人,你是想告诉天下人,这大乾的贡院,是你王家开的黑店吗?!”

王埔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是诛心之言。

再敢辩半个字,这就不是科场舞弊案,而是由于他监管不力导致的滔天丑闻,这顶乌纱帽,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

顾玄清不再看这条落水狗,大袖一挥,指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林远:

“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拖下去!给老夫查,是谁教他说这些鬼话的,不管牵扯到谁,查到底!”

两名金甲卫士如狼似虎,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样将惨叫的林远拖出了考场。

惨叫声渐远。

贡院内重新归于死寂。

危机解除了吗?

没有。

无数道目光,重新汇聚到天字一号号舍。

冤屈洗清了,但那张试卷完了。

在“假墨”的药力下,上面的字迹斑驳陆离,消失了大半,变成了一张脏兮兮的废纸。

更要命的是香炉。

那根计时的长香,只剩下最后半寸。

火星明明灭灭,随时都会熄灭。

按照科举律例,只要钟声一响,未交卷者,不论缘由,一律按落榜论处。

这也是个死局。

王埔擦了一把冷汗,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龙晨,你洗白了又如何?

没时间了。

交白卷,你还是输!

高台上。

龙晨看了一眼那即将燃尽的香。

他没有慌乱。

相反,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刀锋划过冰面。

既然你们想看绝路求生,那就给你们看个痛快。

他没有去拿备用的墨锭。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怀中摸出一方漆黑如铁、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墨锭。

紧接着,他举起那支竹杆笔。

大拇指在笔尾暗扣轻轻一弹。

铮。

一根极细的银针探出。

没有丝毫犹豫。

噗!

他对着自己左手的中指指尖,狠狠刺下!

血珠涌出,殷红刺目,滚落在砚台之中。

“他要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惊呼。

龙晨面无表情,将那方特制的“玄铁墨”按入血砚之中。

用力研磨!

嗤——嗤——

声音令人牙酸。

那是墨锭与鲜血摩擦的声音。

黑色的墨,红色的血,在砚台中疯狂纠缠、融合,最终化作一种粘稠、深邃、透着暗红的诡异色泽。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与血腥气,在号舍那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这不是墨。

这是杀气。

龙晨提笔。

他看着面前那张已经废掉的试卷,眼神决绝。

哗啦!

他猛地将试卷翻了个面!

正面脏了,那就写背面。

既然常规的路堵死了,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落笔!

第一笔,力透纸背,竹笔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快刀刮过骨头。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台下众人看不清他具体写了什么,只能看到他运笔如飞,姿态狂放,仿佛手中的不是笔,而是一杆破阵的长枪!

龙晨眼中无物,唯有心中的道。

八个大字,作为题眼,在卷首铺陈开来——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