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曲星下凡,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一篇仓促拼凑的文章,字数都不一定够,质量能好到哪去?
与其现在硬刚这头暴怒的老狮子,惹一身骚甚至把命搭进去,不如先把卷子收了。
反正,半柱香的文章,注定是废纸一张!结局都一样!
“顾大人言之有理。”
王埔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既是考场意外,那就特事特办。”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下方的誊录官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还愣着干什么?收卷!糊名!誊录!”
“小心点,别弄坏了冠军侯的‘状元血书’!这可是人家拿命换来的!”
顾玄清根本没理他的阴阳怪气。
老人亲自走过去,没看内容,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还散发着腥气的卷子,如同捧着大乾的国运,郑重地交到了密封官的手里。
直到这一刻,龙晨才收敛了身上的煞气。
他对着顾玄清,微微颔首。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考场博弈,终于落了锁。
贡院大门洞开,数千考生鱼贯而出。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高台那个位置。
龙晨正往外走。
左臂吊着,右手满是血污,甚至衣襟上都溅着点点殷红。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落榜预定的颓丧。
他就像刚在万军丛中取了上将首级,收刀入鞘的刀客。
冷漠,且危险。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马车中,人群才猛地炸开了锅。
“疯了真是疯了。”
“用血墨写卷子,这冠军侯也是个狠人。”
“狠有什么用?只剩半炷香啊!半柱香能写几个字?只怕连题目都没破完!”
“是啊,可惜了。要是给他足时,说不定真能中个一甲。现在嘛悬。”
“别说状元了,能不能上榜都是个问题。这次赌约,冠军侯怕是要输得底裤都不剩,等着看笑话吧!”
有人惋惜,有人摇头,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毕竟,看天才陨落,是庸人最大的乐趣。
皇宫,养心殿。
地上一片狼藉。
一只价值连城的玉盏,被摔得粉碎。
景帝李世乾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混账!”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贡院!下毒?换墨?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们这是在打龙晨的脸吗?这是在打朕的脸!”
下方的暗卫统领把头埋在地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龙晨呢?”景帝发了一通火,猛地停下脚,眼神锐利,“卷子交上去了吗?”
“回陛下,交了。”暗卫统领声音发颤,“顾大人力保,已经送去誊录房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景帝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他揉着眉心,疲惫地闭上眼,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失望。
“半炷香”
“才高八斗又如何?这种情况下,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这次赌约,要是输了,文官集团的气焰朕还怎么压得住?”
这结局可该如何收场
二公主府。
戏台上唱着《定军山》,咿咿呀呀,热闹非凡。
李清月斜倚在软榻上,听着王埔派人送来的口信,笑得花枝乱颤,手里那颗紫红的葡萄都被捏成了烂泥。
“半炷香?”
“哈哈哈哈!”
“龙晨啊龙晨,你命是真硬,这都没死。”
“可惜,这一局比的是文章,不是比谁血多,也不是比谁命硬。”
她把那颗烂葡萄随手扔在地上,用穿着金丝履的脚尖狠狠碾上去,仿佛在碾碎龙晨的脑袋。
“传令下去,让御史台把弹劾的奏折准备好。”
“放榜那天,只要他的名字不在一甲,本宫就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镇国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连空气里都像是灌了铅。
老帅萧镇国坐在主位,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茶水都凉透了,一口没喝。
魏战、屠夫几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痞,此刻在厅里转着圈子,鞋底子都要磨穿了。
“老帅,您倒是说句话啊!”
魏战憋不住了,大黑脸涨得通红,嗓门震得房梁灰直掉,“少主那文章,到底行不行?”
“那是半炷香啊!俺老魏撒泡尿的功夫都不够!能写出个啥?”
“闭上你的乌鸦嘴!”
萧镇国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老爷子自己心里也在打鼓,手里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他见过龙晨练武时的妖孽,见过他战阵杀伐的果决。
但写文章不是砍人。
砍人讲究个快准狠,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