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李达康脸色铁青。
“我问你们,光明峰项目的拆迁进度,为什么比计划滞后了整整十五天?”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十五天是什么概念?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损失!十五天就是几千万!这个责任,谁来担?”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李达康的目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
坐在李达康左手边的孙连城,倒是一脸的平静。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李达康骂的不是他这个光明区区长似的。
李达康的目光落到孙连城身上,火气更盛:“孙连城同志,你是光明区区长,光明峰项目的拆迁工作,主要由你负责。”
“你说说,为什么进度这么慢?”
孙连城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语气平淡:“李书记,不是我们工作不努力,是实在有困难,现在剩下的一百多户钉子户,诉求都很高,远远超出了咱们的补偿标准,我们做了很多次工作,都做不通。”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现在易学习书记正在严查暴力拆迁的事,下面的同志都不敢动,生怕出了问题被问责。”
“强拆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慢慢做思想工作,这进度自然就慢了。”
“易学习易学习!”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就会拿易学习当挡箭牌是吧?”
“我看你就是不作为,思想工作做不通,就不会想别的办法?”
“老百姓的合理诉求,该满足的满足,不合理的,就耐心解释!动不动就拿政法委说事,我看你就是懒政!”
孙连城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李书记,我能力有限,实在是没办法,要是您觉得我干不好,可以换个有能力的人来干。”
“你……”
李达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孙连城,半天没说出下文。
他算是看出来了,孙连城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就这么混着,你骂你的,我干我的,油盐不进。
换了他?一时半会去哪找合适的人?
再说了,现在正是光明峰项目的关键时期,临阵换将,影响更大。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同志们,光明峰项目是什么,不用我再强调了,这是京州的一号工程,也是全省的重点项目,关系到京州未来十几年的发展。”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因为拆迁进度慢,因为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已经有三家投资商提出暂缓注资了,还有一家外资企业,昨天直接发了公函,说要重新评估投资环境,考虑撤资!”
“撤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项目资金链可能断裂!意味着光明峰项目可能烂尾!到那个时候,咱们所有人,都是京州的罪人!”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们也知道事情严重,可现在查案查得紧,谁也不敢顶风作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小金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李达康身边,俯下身小声说道:“李书记,省委钱秘书长打来电话,说赵书记请您立刻去省委一号楼一趟,有要事商量。”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赵立春找他?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山水集团的事,为了光明峰项目的事。
看来赵书记也坐不住了。
“知道了。” 李达康低声应了一句,随即站起身,对着台下沉声说道。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拆迁工作不能停,思想工作继续做,无论如何,月底之前必须有进展。散会!”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小金连忙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投资商那边怎么样了?” 李达康一边走一边问,眉头紧锁。
“不太乐观。” 小金汇报道。
“刚才招商局那边又打来电话,说另外两家投资商也在打听情况,问咱们山水集团的案子会不会影响光明峰项目,看起来也有点动摇。”
李达康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怕什么来什么。
投资商都是逐利的,也是最敏感的。
现在风声这么紧,又是查贪腐又是查暴力拆迁,都盯着光明峰项目,人家心里打鼓太正常了。
一旦投资商大规模撤资,光明峰项目就真的危险了。
这个项目,是他李达康主政京州以来最大的手笔,是他最重要的政绩,也是他能不能再进一步的关键。
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绝不能就这么黄了。
“告诉招商局,无论如何,必须稳住投资商。” 李达康坐进车里,沉声吩咐道。
“就说只是正常的例行检查,跟光明峰项目没有关系,项目会照常推进,让他们不要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