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诚脑中已清淅如镜。
这“提督王恭厂事务衙门”,名号听着威风,实则是个前无古人、也不知有没有来者的大火坑。
“秩视监司”是给了它省级衙门的体面,但“直隶内廷”四个字,才是关键!
这意味着它完全脱离了外廷的文官体系,成了天启皇帝(或者说魏忠贤)的私人衙门。权力可大可小,全看上意,但所有的黑锅,也注定要由这个衙门来背。
而给他“协理”之名,行“提督”之实,更是官场惯用的“欲取先予”之术。魏忠贤要把这摊谁也摸不透的“神使”事务全数压到他肩上,却又在名分上留了一手,让他头顶永远悬着一位看不见的“提督”大人。
“微臣……钟诚,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他叩首的动作比方才更加郑重,额头轻轻触地,姿态完美无瑕。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与赤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魏忠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厂公……陛下与厂公信重之恩,如天高海深!下官……下官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必当竭尽驽钝,将此差事办妥,绝不负陛下圣恩,绝不负厂公提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种时候,表现出绝对的忠诚和一点点被巨大信任砸晕的激动,远比展现冷静的分析能力更重要。
上位者施恩,要的就是看你感激涕零的模样。
魏忠贤将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既聪明能干,又懂得感恩、知进退的爪牙。
“钟千户,快起来吧。”魏忠贤亲自虚扶了一下,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亲热,“往后啊,这千斤重担,可就落在你肩上了。好好干,皇爷和咱家,都看着你呢。”
“下官明白!”钟诚躬身应答,声音洪亮而坚定。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千斤重担?九千岁,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