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熟悉的寒冷让她梦回自己被IX瞥视的时候。
眼前无数的重影、世界逐渐崩塌以及不确定的自身是否存在而迟钝的五感全部都在此刻浮现。
为什么一个偏远之地的星球居然会出IX的能量?还有刚才出现的声音……
宣令一抬头,她的面前出现数十个小屏幕堆积起来的大屏幕。翁法罗斯的一切都被纳入其中,她甚至看到了远在奥赫玛的穹获得了浮黎的瞥视。
浮黎?
不是吧?
先是IX,后是浮黎。两大星神接连瞥视翁法洛斯,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那双沉思的赤瞳,刚想放大那块播放着穹的银幕,屏幕弹出满屏的红色弹窗。
【您的权限不足。】
宣令被弹出屏幕,回到了神悟树庭。
树庭已经彻底被黑潮淹没,四周漆黑一片。但奇怪的是能腐蚀一切的黑潮,碰在她身上半点用都没有,根本伤不到她。
“宣令?”
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宣令撑着地面坐起身,抬眸便看见浑身狼狈的那刻夏。他的衣袍沾满尘土,发丝凌乱打结,眼底布满厚重红血丝。
她站起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那刻夏报出时间,“你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
那天他亲眼看到黑衣人把另一个宣令扔进黑潮里,紧接着眼前的这个宣令连同黑衣人一起凭空消失。
他以为宣令死了。于是一边带着守卫队抵御黑潮、协助普通人撤离,一边给奥赫玛发消息求援,也向她的友人传递她消失的信息。
宣令红色的眼眸低落,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是类似于模拟宇宙的存在,翁法洛斯的轮回真相是计算机在一遍一遍的进行数据的迭代。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在最讨厌的情况下完成了,宣令成为了数据,被迫和即将毁灭的验算数据融为一体。
她在不断的降维。
从屏幕外的观测者跌进屏幕内的游戏世界;再从表层世界,不断下沉,坠入一层又一层更深、更虚无、更彻底的虚假数据夹层之中。
她快要彻底消融在这片虚无炼狱里了。
宣令压了许久的崩溃彻底爆发。
那她算什么?
现在残存的意识是她,那被剥离的部分又是谁?
如今苟存的自己,真的算得上「真实存在」吗?
但现在还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做个交易吧,那刻夏。”
宣令伸出手,吊坠无风自动,缓缓悬起,漾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我可以帮你彻底解决黑潮,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制作一个联通外界的仪器。”
只能求助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了。
不等那刻夏回应,整个世界开始倒放。
肆虐翻涌的黑潮如退却的潮水般急速消融,断壁残垣缓缓弥合,倾塌的楼阁再度拔地而起,枯朽的草木舒展新绿,抽枝生芽。
那些曾为黑潮所吞没的生灵再次一一重现,消散的生机海尽数回返。
破碎崩解的世界只因她一个念头便重归完整,天光落在宣令单薄的身形上,周身流转着回溯的权能。
她如同救世主般改天换日。
那刻夏怔怔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快步蹲下身检查离自己最近的人。那人呼吸平稳,身体没有创伤。但无论他如何推搡,对方就是不醒,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的沉睡。
宣令见状,也走了过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头,试着唤醒对方。可依旧毫无反应,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她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与不解,低声呢喃:“不对,怎么会没用?”
因为被IX瞥视的原因,宣令最擅长的就是回溯虚无。在多哈斯时,她曾不止一次回溯那些被虚无侵蚀的生命与意识,从未有过差错。
黑潮与虚无性质相近,理应能一并处理才对。但为什么在翁法洛斯无法完全的回溯?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投入了黑潮的原因?
那刻夏瞥见她凝重的神色,一针见血地挑明:“你的回溯权能出问题了。”
作为炼金术师,且是曾以自身□□为代价施术之人,他一眼便洞悉了症结所在。宣令的回溯权能并不完整,至少在涉及生命时是如此。
“生命是躯体和意识共同组成的整体,你现在只回溯了一半。”
但这一半对于现在的翁法洛斯来说足够了,宣令的此次举动能让他们的人民将不再陷入死亡的恐慌之中。
他必须想尽办法留下宣令。
*
生命是由意识与躯体共同组成。
了解到这一点的她按照穹之前在地图标记的位置,疯了一样徒手挖土,指尖磨得发红也浑然不觉。
宣令没能在树庭完成完整的回溯,那就表明她还有一部分没有被投入黑潮,也就代表她还没有完全降维成验算数据。
厚重的泥沙被拨开,底下静静躺着一具完整的躯体。她浮开泥沙,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宣令欣喜若狂的抱着她,眼泪不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