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孟越年月俸来计,五万两,抛却禄米不算,他得干两百余年才还的上。
孟家祖上清贫,自孟越年祖父起才因缘际会在京城落脚,凭借帝王信任孟宗扬于五年前升任吏部尚书,为稳帝心,他向来自诩清廉正直,即便有些田庄地租,也只堪堪能抵用府中日常开销。
他使劲摇了摇头,依然觉得不可置信:“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母亲平日又没什么大的开销,怎么能花用那么多银子,是不是有人蓄意陷害,母亲,你告诉我,我带人去抓回来。”
孟越年一时激动,双手握紧卢夫人双臂,攥得她生疼,可她躲不开,只得偏开头不敢看自己儿子眼睛,支支吾吾道出事实。
“我……我想给家里多挣些家用,想给你多添补,就……就……”
“就什么,母亲您倒是说清楚啊!”孟越年受不了了,声音拔高。
“就与旁人合伙放利子钱,起初还是赚了不少的,可我想挣得更多,就往外借钱,结果后面分利少了,借款还不上,只得再借弥补,越滚越多,就成了这样子。”
说到最后,卢夫人又嚎哭起来,眼泪横流:“允湛,母亲定然是被骗了。”
孟宗扬怒极反笑:“骗?白纸黑字,人家连借据都拿来了,你签的字,你画的押,何来骗,卢氏,今日我若不用家法,明日,不说我和允湛都会被参上一本,再等那群人来收债,怕是连这座府邸都要保不住。”
孟越年一听连府邸都会被抵押出去,身子晃了晃只觉眼花,要当真如此,等阿玥回来,他们去哪里住。
“父亲,定然还有办法化解,对方求财,我们想办法凑一凑,至少先缓上一阵。”
孟宗扬颓然摇头:“你当为父没想过,可要我拉下脸面挨家挨户去借钱,就算借到钱了,孟家脸面也全部没了,要知道,这座府邸,我的官身都是怎么换来的。”
孟越年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角落处一块牌位,又垂落眸光。父亲说的对,此事只能压下,皇帝对孟家的信任得来不易,哪能轻手弃之。
卢夫人掩面哭了一阵,见儿子也不说话了,她心尖一抖,真的害怕起来。
眼珠子转来转去,脱口而出:“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老爷,不用去外面借,去三房,孟越临那厮有钱,有很多钱,我亲眼见过,他回来那日下人不小心把箱笼打翻了,金灿灿的金锭子撒了满地,那可是黄金!”
她眼眸瞪得很大,越说越兴奋:“先前我就同他借过,可他不肯,我又不便道出实情,要是老爷出面,他定然听话。”
其实孟越临还是隔三差五总共借她了一万多两,不然她哪有银子周转这段时日,不过眼下这些话还是不提了。
孟越年眸光微动,为了母亲,为了孟府,还有他的阿玥,他拉下脸面又如何。
不知哪里的风漏进来,牌位前的火烛闪了闪,映得孟越年神色莫名。他甩开杂念,攥了攥拳:“父亲,三弟那我去,不论如何,孟府倒了,他们三房也好不了,他定然会借的。”
孟宗扬沉默半晌,目光锐利:“孟府尚未分家,三房做生意挣了银钱,也是该交些到中公了。”
一时间,借就变成了交。
事急从权,孟越年没有再耽搁,趁着夜色径直往三房而去,跨过两房相隔的院墙时,他下意识缓了脚步,抬眸看了一眼。
这片墙,这道门,好像自他有了官身后,就再没跨过来。
孟越临的院落静悄悄的,屋里还亮着灯,廊下也无小厮值守,他缓了口气,整了整衣襟和发冠,上前敲门。
“三弟,是我。”
没等几息,门扉豁然打开,孟越临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大哥,快请进!”
孟越年淡淡颔首,进了他的屋子,发现里面也轻简的很,除了必用家具,竟很少有诸如花瓶、画作等装饰物,他有些迟疑。
三弟屋里的样子,像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