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哥,我……什么时候离开侯府?"却商心底的疑虑得到解决,又饶回了最开始的话题。
“商商想离开侯府吗?"却成蹊问道。
却商摇了摇头,“我不想的,哥哥。”
却商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与侯府再无瓜葛。可是事实上,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从此以后变成孤身一人,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是商商犯了错,还冤枉了哥哥,该怎么算呢?”却成蹊盯着却商垂下去的半截侧颌,窗明几净后的天光投射进来,映衬得她肌肤细腻柔滑。
犹如引颈就戮的天鹅,脆弱地一折就断。
“商商……“却商也开不了口了。
哥哥要惩戒她,一般又是要打板子了。
想起来,手心心就有些发痛。
“这样,商商每日下了学以后来听潮院给哥哥研磨可好?”“只是这样吗?"却商有着不可置信。
却成蹊笑,“那商商还想做什么?”
却商有着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安静了许久的绛珠轩终于又再一次打开了院门。却商的禁足被解,可以跟着却成蹊继续去书院里上学。再出府以后,并没有如却商想象的那般京城发生了如何天翻地覆的变化,却成蹊将事情解决得很干净。
至少在却商看来,如今的日子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并不懂朝堂的缘故。
却商的名字的确从族谱上被除名,如今只是名义上寄住在侯府的表姑娘。哥哥并未如何惩罚她,但仅仅只是除名一项,就足够却商心如刀割。听得消息以后,硬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下床。却成蹊来瞧她时,她烧得不轻,睡梦里也哭着喊娘亲,哥哥。却成蹊任由她拽着他的手,不知她意识有没有清醒,偶尔睁开眼睛时望着他,眼底悲痛得不能自已,唇瓣烧得干裂,翕合着,“哥哥,不要削去我的名字。”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光阴,侯府早已经在她心里植了根,就是她的家。虽然嘴上说着,可以被除名赶出去,心底却是难受的。否则不会烧得这样糊涂了,才敢放出声来哭。柳婆子在一旁伺候着,也不禁悄悄抹了抹眼泪。却商是她看着长大的,说一句是她当半个女儿养大的也不为故,如今见着却商眼下这副模样,怎么可能不心疼。
怪只怪她也没个分寸,好端端的竟然给二姑娘出个这样的主意,才害得她如此。
柳婆子心里悔恨,想着却成蹊虽然面上冷情,但是对自己这个妹妹总归是疼的。
于是胆子大了起来,竞也忘记了却成蹊是个什么样的主儿,径直替着却商开了口,“公子,二姑娘是真将侯府当作了自己的家,将公子当成了亲哥哥啊。我知道二姑娘此事做的狂妄,你要怎么罚二姑娘都可以,但是削去名籍,这实在太严重了呀!二姑娘承受不起的呀!”
柳婆子老泪纵横,哭着喊完这番话,本以为却成蹊应会听从她一些话,问过一些二姑娘近来的情绪,她在添油加醋一笔,说不准能叫大公子重新考量将却商纳入族谱。
可是房内气氛不对劲极了。
柳婆子收了眼泪,颤颤巍巍地抬眼,只见大公子坐在床畔,侧首正看着二姑娘。
只是听了她的话,脸色冷着,好半响以后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她,分明温和地笑着,那眼睛却像是毒蛇一样冰冷,“你照顾二姑娘向来尽心,说说吧,都教了她什么?”
柳婆子顿时汗毛直立,也不给却商换帕子了,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却成蹊磕头,“公子饶恕啊!公子饶恕啊!奴才什么也不敢教,只管着伺候好姑娘。“既是伺候姑娘,她怎么就起了热?“却成蹊低眼睨她,面上也不笑了,彻底沉了脸,语气严厉了起来,一副要问罪的模样。可这又要绕回最开始的问题,二姑娘起热是因为听到自己被从族谱上削去了名字。
而为什么会被削去名字,追根溯源就是她当日给二姑娘提的建议,叫她与宋望之沾上了渊源。
横竖这都成了柳婆子的错。
柳婆子眼睛咕噜噜地转,大公子这是铁了心要罚她啊。她心心中悔恨,早知道听到大公子来了,她就应该躲在外面叫春杏进来伺候才是。
柳婆子一张老脸皱在一起,思索着慢慢开口,“二姑娘被禁足这些时日,心绪郁结,一面担心给侯府带来祸事,一面又伤心自己恐是糟了大公子厌弃,这才生了急症。若是姑娘醒了,见大公子在这,定然高兴,想必这热就退了。”却成蹊没说话,微微倾身拿了却商额头上的帕子裹进了冷水里,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柳婆子见状,胸口松了一气,连忙起身悄悄退了下去。却商烧了一夜以后便退了热,后来修养了几天,也不想再躺了,第二日便跟着却成蹊一道去了书院。
“身子还没有好利索,不用急在这几日。“却成蹊看了一眼却商,她这几日确是消瘦了不少。
却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眼下亮的时辰越发早了,清晨也不似前些阵子那么凉了。
她转过头,撂下帘子,“在绛珠轩人都躺得快散架了,不如去书院走走。”“是怪哥哥对你惩罚太过了?”
却商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怕给哥哥招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