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默默垂了垂头,躬身退了出去。
烛火引燃,倏忽便将一角烧透,火苗被喂饱,“噌”得燎红了半边室。
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人肌肤生痛,却成蹊冷眼瞧着,将其丢入火盆中,桌案边摆放的书册一本本落入火势里,灰烬漂浮在半空,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却成蹊果真没有心软,回到绛珠轩以后,却商便被禁了足。
不仅如此,院前还添了一批府丁,不知晓的,还以为却商犯了什么大事。
却商双手支颌靠在窗前,透过院中长势繁茂的桃花树,觑见后面一板一眼站定的府丁,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害怕她偷溜出去,却成蹊故意找人克她呢?
柳婆子走进来,安慰道,“姑娘总归事情已经办妥,这几天还是消停点吧,别惹得公子不愉快。”
她说着,将手上端着的桃花酥摆放在窗前的茶几上,却商看着心底冒火,狠狠推开,转过了头去。
却成蹊实在太不会给台阶就下了,她已经认错,他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竟然真的将她禁足!
一点儿也不仁善!
她闹脾气,柳婆子也不好为却成蹊说话,只能拾捡拾捡桌面退了出去。
却商在绛珠轩内无聊到打滚,侯府中却是热闹非凡。
今日沈学士府来了人,沈夫人亲自带着沈子墨登门造访,是为了学士府与侯府联姻一事。
沈夫人以为,当年定下的便是与侯府千金的婚事,如今,却商身份有误,但既然已及时拨乱反正,还是要继续两姓之好。
这婚事合该便落在却跃的头上。
起初,侯府闹出这天大的事,沈夫人得知后便马不停蹄地遣人来了侯府,说要退婚。
却夫人心里憋屈,更是心疼自家姑娘。
如今不过月旬,沈夫人又亲自登门摆放,说要继续两家的姻亲关系。
却夫人心里存了芥蒂,对沈夫人态度也不消好,但瞧着她噎一句,沈夫人便吞一句,好脾气地任她磨着,便也松了口,让两个孩子先处着。
沈子墨便带着却跃出了半闲堂。
却跃认生,回到侯府这般久的日子,性格还是敬小慎微,说得不好听了,便是有些唯唯诺诺。
她颇为不自在地走在沈子墨身后,瞧见他顿了脚步往后看,她便立即如惊弓之鸟一般也猛地朝后退。
抬眼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沈子墨素来贤名在外,书院里是上舍优等,出了学堂,又是当朝翰林学士家的公子,哪个人不上赶着结交,好脸色相迎。
倒是这个没有见识的农女,见他如见匪徒,警惕得紧。
沈子墨觉得自己面子颇为受损,又想起这桩婚事本是两家家长强行匹配,倒又理解起却跃的心思了。
他叹了一口气,拱手行了行礼,“却跃姑娘不必如此,我知你也不愿,眼下并无旁人,我们可以先分开,等时辰到了,再在此地汇合。”
说罢,他转身踏上了拱桥,入了竹林里离去。
侯府他还尚算是熟悉,幼时常与母亲一道来侯府,如今多年过去,侯府建造与从前无异。
他胸中心思百转千回,看着周遭一砖一瓦,脑海里尽皆是却商的模样。
那时她刚从边关回来,人个子小小的,皮肤也晒得黑黑的,和他见过的京中闺秀都不一样。
偏她还一脸稀奇地打量着自己,围着自己转了两个圈,转过头去对着却夫人喊道,“娘,他长的好像白吉馍。”
她眼睛又大又亮,很是稀罕地打量着他,他被她眸里的兴致勃勃引得忍不住开了口,问道,“白吉馍是什么?”
却商手比了好大一个圆,说,“就是像月亮一样漂亮的烧饼。”
可他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才像是月亮一样漂亮。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人无意,脚下的步子却已经走到了竹林深处。
沈子墨抬头,青砖黛瓦间攀藤着肆意生长的蔷薇,翻过墙头里处,就是却商的闺房。
他站定在原处,心中伤怀,吐口叹息,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睫一晃,墙头便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
二人对视,皆惊了一跳。
却商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见着沈子墨惊喜地要开口唤她,她连忙抽了一根手指放在唇中,示意他噤声。
险些重新落回了院中。
她回头望去,见无人察觉,脚下猛地一蹬,灵巧跃上了墙头。
却商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她禁足,无疑于谋她钱财,害她性命。
成日里待在深宅大院里,她委实受不住。
上京不似边关,有一望无际的平川,浩瀚长烟,血色戈壁,有的只是比屋连甍,压抑的四四方方的天,还有假模假样,隔着肚皮的算计。
却商不喜欢。
等柳婆子走后,却商唤了春杏进来,她拉着春杏进了里间,不由分说扒了她的衣裙换上,头发利落地梳成了双鬟髻,从后窗里翻了出去。
她埋着头,一路躲躲闪闪,才到了侧院里。
“阿商,你这是……”沈子墨上前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唤道。
她这般模样,想来又是瞒着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