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敢出手,也是以为此人衣着寒酸,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徽山像这样的前辈有很多,如诸管事,他们大多天资平平,在有限的寿元内想要突破境界已是无望,又不甘心回到凡人界蹉跎一生,还不如留在门内干点杂役、执事的活儿,帮着打理庶务,也算离仙途近一些。
一剑不中,周芒反手又扫出另一剑。
那汉子举起手一格。
周芒惊讶地发现,剑鞘竟如同深陷进了泥沼里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竟不能拔出。
那汉子稍微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你是剑修?”
周芒没吭声,乘势拔出剑鞘,回剑反敲他手背。汉子一旋身的功夫,竟又如行云流水般躲了过去。
周芒立刻去追,长剑横削他双掌。
那汉子只一双肉掌应敌,双掌翻动间,擒拿截格,层出不穷,出手之快,真如流花流水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脚下更是忽左忽右,若往若前。体迅飞凫,飘忽若神。
往往周芒剑鞘才攻到,他双掌一拨、一洗,她剑鞘顿时就偏开了几寸。
周芒错觉在跟只泥鳅打架。
剑刺破的不是空气,而是泥巴,或者油花,滑不溜丢,攻击无处使力。自己却却仿佛一只被他信手两下抽得团团转的陀螺。
这被戏耍的感觉真令人如鲠在喉,憋闷至极。
周芒挺剑急刺,不禁流露出几分鲜见的焦躁。毕竟是少年心气,连日以来的失败,令她剑招愈急,只一味猛攻,渐失却了几分章法。
更可气的是,这汉子一边闪躲避战,一边还煞有其事地点评。
“你这剑……嘶……”
恰到好处的留白,欲言又止。
周芒:“……”她下手更狠了。
“逞凶斗狠,你要不换个武器?学刀如何?”汉子好死不死继续火上浇油。
“嗯……你用的这太素剑法,倒没什么问题,本就是入门的招式。
“只你用的虽纯熟,却是一味的生搬硬套。难免有些死板僵化……”
“这样,我教你一套,你且看好了。”
汉子长笑一声,突然发足向前急奔,叮铃哐啷,沓沓踩过酒坛,一路纵身跃出了酒窖。
不好!周芒大吃一惊,这人要跑!
见他脚踩酒坛,她更添了几分恼怒。
她刚打扫好的酒窖!
三更的天气,天边又下起一场细雪,月光泼地如水,上下一白。
周芒追出酒窖,辨不清那汉子踪迹,突闻头顶传来喀啦啦瓦片脆响。
那汉子据飞檐一角,立在明月光中,身后是寒山载雪,他长笑道:
“我只给你打一套,学多学少就看你本领。”
周芒一呆,怒气横生,追上屋檐,举起剑鞘兜头劈下。
那汉子只一笑,发掌朝她剑鞘拍去。
砰的一声巨响。
一股沛然巨力透过剑鞘传来,震得周芒虎口一麻。
此时就算她再傻也知道这汉子与她修为差距了。快快举手投降才是硬道理。
可坏就坏在少年人脾气大,初出茅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脸皮既然嫩得能掐出水,那面子也薄。
别看周芒平日里木讷好讲话,被逼急了,那股子驴脾气“蹭蹭蹭”就冒上来了。
她也没想能赢过这汉子,就是被他三番五次戏耍,心里头不服气。
……为什么。
周芒抿紧唇,心里邪火直冒。
为什么练武场上比武一直输。
为什么输给绛雪这么惨。
为什么被血涂尸虐得爬都爬不起来。
……
她越钻牛角尖,出剑就越发迅疾凌厉。
头脑发热。
心脏隔着胸腔砰砰砰用力跳动着,耳畔似乎能听见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
她眼前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轻纱般的黑,边缘浮着濛濛的红。
真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沿着经脉四处流窜。催到剑上,就是极为凌厉狠辣的一招斜切。
那汉子一讶,竟破天荒地被她这一剑击中手背。
周芒这时几乎已经有点疯魔了,出剑愈发迅疾,狂风暴雨般一通乱打。
汉子微微正色,不退反进,迎着那暴雨狂风踏出一步,伸手一推。
周芒横剑当胸,却抵不过那掌心巨力,被他一连推得一连往后,踩碎了几片瓦片,险些栽下屋顶。
好在汉子及时一捞,攫住她手腕将她捞了回来,同时又抄起瓦顶一捧积雪,不客气地兜头泼了她一脸。
周芒冻得一个激灵,一双通红的眼渐渐地恢复了神智,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茫然地将汉子望着。
那汉子脸色极淡,跟方才那嬉笑怒骂之态判若两人。
“你吃了神仙丹?”
他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周芒更懵了:“……神仙丹?”
那汉子闻言,皱了皱眉,仔细瞧了她几眼。
或许是周芒脸上的不解真不似作伪。
汉子面色稍霁:“不管你是被朋友哄骗服下,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总之,这东西不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