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倒了碗新茶推过去,“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
又听了一会儿说书。跑堂终于将之前点的猪蹄送了过来。
这猪蹄果然如白虹之前所说,做得极好。酱汁油亮红润,晶莹有光,炖得时间久,皮肉都脱骨,皮软糯不腻,肉酥烂入味。
白虹心绪随话本内容起伏,用得不多,大半的猪蹄竟都被周芒一个人吃光了。
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白虹的传讯玉简响了。
被打扰了听书,少年微微蹙眉,显有些不虞。
周芒:“是内门的任务吗?”
白虹摇摇头:“我今日请了一天的假,应当不是。”
待他拿出玉简一看,脸色顿变。
周芒心里登时浮现出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在白虹欲言又止地瞧着自己的同时,达到了巅峰。
周芒犹豫:“是……绛雪姑娘吗?”
白虹愣了一下:“阿芒你如何知晓?”
周芒没吭声。
台下众人仍沉浸在张真人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之中,欢声雷动,喝彩满堂。
面前的猪蹄依然肥腻流香。
周芒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少年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解释说:“绛雪妖毒又发作了,我得回去瞧瞧。”
“怎会如此?”周芒一怔,“高长老不是已经同意她留在徽山了吗?难道她还没修习《青华仙灵册》?”
虽然曾就白虹与拙剑的事闹出了点不愉快,可周芒素来是愿大家都和平健康的。
白虹摇头:“她是魔门出身,一夕之间改修仙门功法又谈何容易……”
“不过绛雪勤勉。”他略怀欣慰说,“这些时日进益不多,除了妖毒偶有反复之外,相信不久之后,定能痊愈如初了。”
周芒松了口气。
可在释然她无性命之危之后,一丝模糊的失落重又浮上心头。
她本应该跟着关心关心绛雪的伤势,嗓子眼里却仿佛被刚刚齿颊流香的猪油糊腻住了。
“那虹哥儿你快去罢。”强压下心头的别扭,周芒催促说,“绛雪姑娘病情要紧。”
……其实是不想的。
好不容易能跟虹哥儿如幼时般赶集……
周芒禁不住唾弃自己的小心眼。绛雪毒发,她还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委实拎不清了。
白虹歉疚地站起身:“抱歉,阿芒,接下来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去瞧瞧绛雪的情况,下次我们再一道儿逛街如何?”
周芒摇摇头:“我没事的,逛街什么时候都行。”
白虹:“接下来你是继续逛还是回山?回山我送你。”
少年眉梢微蹙,眉宇间分明含着浓浓的焦急与担忧,却还尽量耐着性子,考虑她的感受。
周芒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拒绝道:“来都来了,我想一个人再逛一会儿。”
白虹:“也好。”
他心不在焉地又叮嘱了她几句,匆匆下了楼梯,出了酒楼大门。
周芒一直目睹他身影消失在门前,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面前两大碗猪蹄发呆。
还是脂酥肉颤。
但吃不下了。
没胃口。
不行,不能浪费。
周芒深吸一口气,刻在骨子里的穷人意识,令她食不知味,一个人吃完了两大碗猪蹄。
吃得太撑。
出了酒楼大门之后,就感觉有点反胃。
周芒一个人逛了一会儿,只觉得胃里越来越顶,没忍住奔到附近的小河边蹲着身缓了半天。
冬日冷冽的河水清楚地倒映出她目下的狼狈。
眼下青黑,唇瓣皲裂,面色焦黄。
那身漂亮水蓝色长裙,穿在她身上,竟突显出了她此时的疲倦与憔悴。令周芒也吓了一大跳。
人的心境当真奇妙。
方才同白虹并肩走在街上,寒风也仿佛春风拂面。
柳丝渐渐换青了,梁下的燕子飞回来了吗?越州时青梅竹马的少女时光似乎历历在目。
此时,却觉得这件水蓝色的长裙怎么瞧怎么都不合时宜。
她瞧着瞧着,就忍不住支吾涨红了脸。
这样穿像什么样子?
水面倒映出的那个当真是她吗?
周芒抿了抿唇角。
拙剑的断裂,腹中的黑洞,被她有意压抑忽略的隐忧重又浮上心头。
前途还渺茫得很。
内门选拔赛还不知能不能成。
她可不比绛雪姑娘,《青华仙灵册》对她是开放的,周芒昨日也曾借阅过。可惜并未在张真人的大作中找到黑洞的解决之法。
性命堪忧,自己竟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拂散了水面的倒影,回到徽山之后,就将这件长裙换了下来,换成了自己最熟悉的短打。
之后,周芒又去了一趟行道堂。
昨日她就抽空去了趟楼子归档了任务,临走前管事还好心叮嘱了好好休息。
今日再见到她,管事很惊讶:“不好好歇着,又跑来这儿干嘛?”
周芒:“我想接个任务。”
管事:“……还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