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昨晚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刚下大雨。”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迟漾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好,到了就好。”
发完她去洗漱,下楼看到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上午十点她换了衣服去舞团参加安叙的工作坊,内容是现代舞的肢体控制。
人不多,加上她一共六个人,安叙站在排练厅中央讲了几处发力的要点,让每个人轮流做一遍。
轮到迟漾的时候她做得很顺,安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她做完停下来时点了一下头:“你重心偏了半寸。”
“我刚才做的时候没感觉出来。”
“因为你习惯了用右脚落地带重心,左脚落地的时候下意识会收力。”
安叙走过来在她旁边示范了一遍,“你试试把左脚落地的重量压满,右肩跟着转出去。”
迟漾照着做了一遍,确实比刚才稳。
她停下来的时候安叙站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她往后撤了半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工作坊结束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几个人在排练厅里闲聊了几句。
安叙收拾音响线的时候随口问了迟漾一句:“你最近状态有点紧,是排练太累还是别的事?”
迟漾拧上杯盖,声音很淡:“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事有点多。”
安叙看着她,没有追问,递了一颗润喉糖过来:“吃吗?薄荷的,对嗓子好。”
迟漾接过来道了声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边聿珩没有发新消息来。
她锁屏放回口袋里,跟安叙道别后出了舞团大门。
下午她路过南巷的时候在那家糕点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橱窗里摆放整齐的桂花糕。
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盒。
阿姨看到她进门有些意外,笑着说:“边先生前两天也来买过一盒,说要带给太太。怎么你们夫妻俩轮流来买?”
迟漾愣了一下,手指捏着油纸的边缘慢慢收拢:“前两天?哪天?”
“好像周三吧,那天雨下得挺大的,他外套都淋湿了。”
迟漾握着那盒桂花糕走出店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北宁的初春阳光薄薄的,照在脸上没有多少温度。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温热的桂花糕,忽然想起周三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在玄关看到了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
边聿珩站在那里跟她说话,姿态松弛,她当时心里堵着一口气,饭都没吃就上了楼。
可他那天下午冒着雨绕了大半个城去给她买了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她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径直上了楼。
那盒桂花糕后来被阿姨收走了,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她攥着油纸站在糕点铺门口,一阵风裹着湿冷的空气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然后裹紧外套打了车回去。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那盒桂花糕,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低头把那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边聿珩的号码。
嘟声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开完会的哑:“喂?”
“桂花糕我买了。”迟漾说,“你周三淋了雨买的那个我没吃,我今天自己去买了一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他声音很轻,“你吃了就行。”
迟漾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边聿珩。”
“你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就是在吃桂花糕的时候,莫名有点想他了。
昨晚她又梦到他,梦到他们以前的那些事。
一切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听到他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推开一点细微的摩擦音,像是他站起来了。
“这边的工作还有点多,我暂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是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其实他更想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可话语堵在喉咙间,不止如何说出口。
迟漾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缩了缩腿,下巴抵着膝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没什么,以后走之前能不能当面和我说?”
她不喜欢回到家就空荡荡的感觉,三年前就是这样,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她一夜未眠。
“那天走得急,而且也比较晚了,我不想打扰你。”
她说:“你可以把我叫醒。”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迟漾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到他呼吸变重了一点点,像在克制什么。
“漾漾。”他叫她,带着一点极轻的停顿,“等我把江城这边的事收完尾,我回去当面跟你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