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不记清楚,先拿你。”
这一下,周围竟有人差点笑出声。
赵五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是来发牢骚的,结果转头就被抓去当医役了。
可他又不敢说不干。
因为监航官这不是报复他。
这反而是在给他一条能站直的路。
前头你嘴最硬,那现在就去做。做不好,罚;做得好,你以后就是甲七沟头一个有名有责的人。
赵五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的,领命。”
这一下,众人是真的服了。
不是因为监航官声音大,也不是因为军士刀快。
而是他把人心上那层怨,一把按进了规矩里。
你不是说官不记命吗?
那好,记。
当着所有人记。
还给你看账。
还让你们自己的人进来记。
这就把那些最容易煽风点火的话,先掐掉一半。
钟楼下这场短会散的时候,港里气氛已经和早上完全不同。
前头大家是在看火、看伤、看谁倒霉。
现在大家开始回头想一件事:官港这边,是真的准备把人也算进账里。
这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在海上、在乱港、在私船上,人伤了、病了、死了,值不值钱,全看船东一句话。
现在,至少在南州官港里,命开始被写进册子里了。
胡船东走的时候,特意又去病棚看了一眼自己那边的伤者。
走出来后,他问监航官:
“官爷,这病药公账,真月底张出来?”
“张。”
监航官道。
“你出的多少,别家出的多少,花在哪,都张。”
胡船东点了点头。
“那我认。”
“该抽的,我不躲。”
“但若后头有人再烧矿区,再坏病账,官爷也别手软。”
监航官看着他。
“这话你不说,我也不会轻。”
胡船东没再多说,拱了拱手,转头就走。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是第一批拿到矿的人,前头还被烧了棚。现在若还跟官港对着干,只会被别人拿来当枪使。还不如站到规矩里头,把那些想坏规矩的人先踩下去。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医官才走到监航官身边。
“你这一下,算是把嘴堵住了。”
“堵不住。”
监航官摇头。
“顶多堵一阵。”
医官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
“嘴是堵不住。”
监航官看着钟楼边上的账桌。
“可只要账真写出来,粮真发到人手里,后头再有人喊,底下的人就不会全信。”
这才是他真正要的。
不是让南州没人骂官。
那不可能。
是让人骂的时候,心里也知道,骂归骂,这官港离了官,自己真活不下去。
医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你刚才说那断腿的口粮不断,这事得写进后头的司里。”
“光靠你一句话不够。”
监航官点头。
“我知道。”
“等安抚司诏书真到了,这条得先补进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还有医役。”
“以后不光矿区,港里每船来的人,也得有个懂点病事的。”
“不然靠你这一个医棚,早晚累死。”
医官难得笑了一下。
“你倒还知道心疼人。”
“不是心疼你。”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是怕你倒了,港里更乱。”
医官骂了一句“狗嘴”,却没真生气。
两人站在钟楼下,看着书吏重新把刚才说的那几条记进新册。
病药公账。
矿区医役。
伤者口粮。
这些东西,在汴梁也许不算什么惊天大政。
可在南州,在这块刚有木墙、刚有图籍、刚开始出金的地方,它们就是官法长出来的新骨头。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官港。
前头还在说“朝廷只认砂不认命”的那批人,嘴都收了不少。
因为病棚前头,真贴出了一张新榜。
榜上字不多。
就几条:
一、昨夜甲三沟伤者三人,皆在册,皆不弃。
二、自今日起,矿区设医役,瞒伤瞒病者停工。
三、每十两抽一分,入病药公账。
四、月底公示,谁都可看。
这张榜一贴,很多不识字的人都围着听书吏念。
念完之后,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也有人低声骂一句“朝廷真会管人”,可那口气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怨。
而是知道,这规矩是冲着“让大家活下去”来的。
夜里,钟声再响时,港里乱话明显少了。
甲七沟那个赵五真被赶去医棚学记伤病,苦着脸背怎么分轻重,怎么记时辰,怎么标哪块矿的人。别人看着他,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