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象个小学生。
“顾老头在信里,把你夸上了天啊。”陈老笑着说,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周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老没有丝毫架子。他没有问芯片,没有问技术,也没有问那场会议。
他只是象一个普通的长辈,问起了家常。
“听顾老头说,你是辽北人?”
“是,陈老。辽北曹家屯的。”周明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哦,辽北啊,好地方。黑土地,产粮食。”陈老点了点头。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周明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用最朴实,最真诚的语言,开始讲述。
他讲起了自己的家,讲起了早逝的父亲,讲起了常年卧病的母亲,讲起了憨厚的大哥,还有正在京城读书的妹妹。
他讲自己重生的事不能说,但他讲了自己做这一切的初衷。
“就是想让家里人,能吃饱饭,穿暖衣。”
陈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浑浊但瑞智的眼睛,始终看着周明。那目光,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
“后来,开了个维修铺?”陈老问。
“是。靠修拖拉机,赚了第一笔钱。”
“后来,又搞了个脱粒机?”
“是。村里秋收太苦了,我想让大家伙儿省点力气。
”
“再后来,就去了南方,办了厂子?”
“是。南方的政策好,机会多。”
整个过程,陈老问得很细,但听得更多。
他象一个最有耐心的听众,引导着周明,将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一点点剖开,展现在他面前。
周明讲着讲着,渐渐不再紧张。
他仿佛又回到了顾教授的办公室,只是这一次,他的听众,分量更重。
他讲到远方集团的崛起,讲到自己看到的国内外差距,讲到自己对未来的判断。
“陈老,我不是什么圣人。一开始,我就是想赚钱,想让我家人过好日子。”
“可我走的路越多,看的东西越多,心里就越不踏实。”
“我们的工厂,能造出全国最好的收音机,能造出最先进的电视机。可里面的内核零件,那些小小的芯片,全是国外的。”
“人家的东西,说不卖给你,就不卖给你。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工厂,都得停工。我们所有的机器,都是一堆废铁。”
“这就象,我们辛辛苦苦盖了一栋大楼,地基却是人家的。人家想什么时候抽走,就什么时候抽走。”
“我不甘心。”
周明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我不想我们的国家,将来被人这么卡着脖子。”
“所以,我想做芯片。就算把整个远方集团都赔进去,我也认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陈老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
他看着周明,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经历了百年风云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谈话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胡同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陈老站起身。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小伙子,有想法,有胆魄,是好事。”
“你先回去吧。等消息。”
周明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等消息。
这三个字,可以代表希望,也可以代表————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谈话,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陈老。”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老门房为他打开门。
当他再次走入那条幽深的胡同时,回头望去,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已经缓缓关上。
将那个普通又伟大的小院,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周明站在寒风里,攥紧了拳头。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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