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向上，通往更高的权力层级，这条线，是忠诚，也是野心。

几条横向，连接着其他部委的同级，有的是合作，有的是竞争。

更多的线向下，延伸到各大国营电子厂，科研院所。这些线，是权力，是责任，也是沉重的包袱。

他能“看”到，这个节点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是焦灼的。

对“龙芯”计划这个天大政绩的渴望，和对计划失败，葬送前途的恐惧，正在这个节点内部，激烈地交战。

所以，眼前的下马威，不是为了羞辱他。

而是一种测试。

测试他这条来自南方的“过江龙”，究竟是只有一身蛮力的莽夫，还是一个能扛起责任，值得合作的棋手。

“沙。”

钢笔的最后一划，停住了。

李卫国将笔帽，不紧不慢地盖好，放在笔架上。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周明的脸上。

那目光，象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周明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周明同志。”

李卫国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敢号称要为国造芯。”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的胆子，比你的企业大得多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是在质疑他的动机，质疑他的能力，质疑他的一切。

周明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平静地开口。

“李主任。”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凝滞。

“胆子大不大，不取决于年纪。”

周明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淅有力。

“而取决于，看没看到危险。”

李卫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周明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那句话，象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我认为，国家的信息安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危险！

当这两个字，从周明口中说出时，李卫国交叉的双手，猛然握紧。

他死死盯着周明，眼神里，那两把手术刀，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所想的，他所怕的，他一直不敢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捅了出来！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那十分钟，还要压抑。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卫国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跟我来。”

李卫国扔下三个字，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的另一扇侧门。

“有几位老同志，想见见你。”

周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他知道，刚才的话，是敲门砖。

他敲开了第一扇门。

而门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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