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的农机厂,已经快两年没开出过工资了。
厂里那几台宝贝得不行的旧车床,早就被当成废铁卖掉,换了工人的口粮。
整个厂子,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几百个等着退休的老工人。
一个念头,象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开了周明脑中的重重迷雾。
空壳子?
不!
那不是空壳子!
那是有现成的厂房,有可以直接通电的线路,有地皮,甚至有几十上百个虽然懒散,但摸了一辈子机器的熟练工人!
他们缺的,不是设备,不是人。
他们缺的,是技术,是管理,是能让他们开工的订单!
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些东西,他周明,全都有!
一瞬间,周明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建?
他为什么不能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一个清河县。
他看向抚城,看向铁岭,看向全省地图上那一个个用方框标注出来的,代表着县级工业单位的符号。
他知道,像清河县农机厂这样的“僵尸企业”,在整个辽北省,不是一个,而是几十个!
它们就象是人体中一根根被堵塞,坏死的毛细血管。
而自己,完全可以成为那个疏通血管的人!
用自己的技术,自己的管理模式,自己的订单,去盘活这些僵死的资产。
把它们,一个个,变成明远厂的生产车间!
这不是扩建。
这是兼并!是吞噬!
周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脏砰砰直跳。
这想法太大了。
大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了。
这是在挖国营经济的墙角,是在虎口夺食!
每一个濒临破产的国-营-厂,背后都牵扯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想安插自己亲戚当干部的县领导。
靠倒卖厂里零件中饱私囊的厂长。
等着国家救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工人们。
他一个外来者,想去动这块蛋糕,会遇到的阻力,将是之前所有困难加起来的十倍,一百倍!
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是……
周明的脑海中,浮现出陈s-z那张温和而坚毅的脸。
浮现出他那句重如千钧的承诺。
【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人为的阻力……你就给我写信!】
这道尚方宝剑,他一次都还没用过。
周明停下脚步,重新站到地图前。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精明的狼,在自己的领地里小心翼翼地捕猎。
那么现在,他的眼中,燃起的是一头雄狮的野心。
他要的,不止是辽北这一片山头。
他要的,是整片草原!
周明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他翻到第一页,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大字。
“明远农机集团”。
然后,在这五个字的下面,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清河县农机修造厂”。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斗。
他拨通的,不是辽北县的任何一个号码。
而是一个长途,一个能直通省城,通往那个权力中枢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您好,这里是省计委办公室。”
周明握紧听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找赵主任。”
“我叫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