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他回去休息。
他只是摆摆手,指着那些冰冷的机器,说:“我得看着它们。这是咱们的家当,是咱们的命。”
就是用这种最笨,也最实在的方式,他稳住了人心,扛住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直到周明带着炼钢成功的消息回来,整个工厂才重新活了过来。
而周青,也在这场危机中,完成了他自己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是“周明的哥哥”。
他成了所有工人心里,那个能扛事,值得信赖的,“周厂长”。
“……小明,还有个事。”
周青的声音,把周明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现在厂里的订单,加之孙局长他们追加的两百台播种机,总共三百多台。咱们现在的产能,就算三班倒,也得干到明年开春。我跟钱厂长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厂子,该扩建了。”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和钱振华画的一张简陋的厂区扩建草图。
“我们打算,把东边那块空地也利用起来,再加一条生产线。这样一来,我们的产能至少能再翻一倍。我还打听了,县里砖窑厂最近活不多,只要钱给够,材料和人手都能跟上……”
周青第一次,主动地,向周明提出了一个关于工厂未来的,宏大的扩产计划。
他的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种带着自信的,成竹在胸的汇报。
周明看着那张草图,又看了看大哥那双闪铄着光芒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端起酒碗,和周青重重地碰了一下。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哥。”
周明放下碗,前所未有地认真地看着他。
“扩建的事,就按你和钱厂长的意思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周青身边,将手重重地,搭在了他那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这个厂,都得我一个人扛着。我怕我一松手,天就塌了。”
“现在,我不怕了。”
“哥,你长大了。”
周青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框瞬间就红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周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哥,这个家,和这个厂,以后生产上的事,我彻底交给你了。”
“我做大脑,你做筋骨。我负责看方向,你负责往前冲。”
“从今天起,咱们周家的顶梁柱,不是一根。”
“是两根!”
周青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在几百个工人面前都不曾示弱的汉子,在弟弟的这句话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将兄弟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稳稳地,撑起了这个家,也撑起了那个名为“明远”的,未来的商业帝国。
夜深了。
周青喝多了,被周明扶回房间。
周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又倒了一碗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夜空。
深圳的乌云,还在那里。
但现在,他心中,已再无半分牵挂。
后方,稳了。
是时候,准备出发,去会一会南方的那些豺狼虎豹了。
他端起酒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