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话锋一转。
“……然而,就在我厂全体员工夜以继日、为提前完成生产任务而奋力拼搏的关键时刻,一股来自‘外部’的阻力,却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我厂生产脱粒机滚筒所需的内核材料‘45号特种钢’,在调拨过程中,被以‘莫须有’的理由,强行截留。导致我厂生产线全面停摆,面临巨大的违约风险,和信誉破产的危机。”
他没有点名杨文海,甚至没有点名农机总厂。
但“外部阻力”、“莫须有”、“强行截留”这几个词,就象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了要害。
任何一个看到这份报告的领导,都能瞬间明白,这背后,是赤裸裸的权力倾轧和恶意打压。
报告的下一段,情绪陡然昂扬。
“面对这种恶意的‘卡脖子’行为,我们没有屈服,更没有气馁!我们坚信,在党的正确领导下,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我厂技术人员在钱振华总工程师的带领下,发扬‘两弹一星’的攻关精神,以厂为家,夜以继日,利用现有条件和废旧材料,展开技术攻关……”
他将自己炼钢的功劳,巧妙地安在了钱振华和整个技术团队的头上,这既符合逻辑,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报告的最后,是高潮。
“……经过七天七夜的奋战,我们终于成功研发并生产出一种性能更优的国产替代钢材——高锰耐磨合金钢!经地区金属材料研究所权威检测(检测报告附后),其各项性能指标,均远超被封锁的‘45号特种钢’!”
“我们不仅没有被‘封锁’困死,反而在绝境中,倒逼出了一项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内核技术!我们用事实证明,内核技术,是买不来的,也是封锁不住的!”
“特此,向各位领导汇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明轻轻吹干了笔迹。
他将那份盖着钢印的检测报告,和这份亲笔写的情况汇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他没有去找孙局长,更没有去到处喊冤。
因为他知道,对付杨文海这种级别的对手,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必须,一击致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只用过一次,但却记得无比清淅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地委gao书记办公室。”
周明握着话筒,声音平静而又清淅。
“张秘书,您好,我是明远农机厂的周明。”
“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我厂近期技术攻关成果的紧急汇报,希望能第一时间,呈送给gao书记。”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周明,是gao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过的青年企业家,是地区的新典型。
他的“紧急汇报”,分量绝对不轻。
“好,你派人送到地委门口,我下去取。”
“不了,张秘书。”周明说道,“这份材料,非常重要,我想亲自送到您手上。”
半小时后,地委大院门口。
周明将那个牛皮纸信封,亲手交给了匆匆赶来的张秘书。
“麻烦您了。”
张秘书看着周明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栋庄严的办公大楼。
他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
而是一封,即将掀起一场官场地震的,投名状。
……
地官员办公室。
gao书记正在批阅文档。
张秘书将信封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书记,明远厂的周明,送来一份紧急汇报。”
gao书记“恩”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笔,打开了信封。
他先是抽出了那份数据详尽的检测报告,眉头微微一挑。
随即,他拿起了周明亲笔写的那份情况汇报,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gao书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张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gao书记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外部阻力”、“恶意卡脖子”那些字眼时,他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稿纸的边缘。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我们用事实证明,内核技术是买不来的,也是封锁不住的”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秘书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声。
他跟了gao书记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是书记真正动怒前的征兆。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十分钟。
gao书记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
就在张秘书快要撑不住这股压力时,gao书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