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图纸即是律法(2 / 3)

他需要为这个骨架,填充上符合1980年辽北现实的血肉。

“不行,这个工序需要数控机床,我们没有。”

“传送带可以用简易的滚轮轨道代替,动力源……用小型柴油机带动链条。”

“工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不能指望他们看懂复杂的图纸和公差标注。”

周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勾画。

他脑中,2025年“精益生产”的理念,与八十年代简陋的工业条件,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与融合。?

硬教他理论,不可能。

周明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工具。

那是一个有着标准卡槽的钢块。

“制作标准量具!制作检验‘卡规’!”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要设计的,不是让工人去适应标准。

而是用工具,强制工人达成标准!

一个零件加工出来,能不能用,不再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而是看它能不能分毫不差地塞进这个“卡规”里。

塞得进去,就是合格。

塞不进去,就是废品!

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他将一台脱粒机的上百个零件,全部分解。

然后,再将装配过程,拆分成三十多个独立的工序。

工序一:安装底座。

工序二:装配传动轴。

工-序-三:安装滚筒。

……

每一个工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每天,他们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安装同一个零件。

“把复杂的工作,拆解成无数个简单的动作,再用流水线把这些简单的动作串联起来!”

“上一个工序的产出,就是下一个工序的输入。”

“中间,设立‘分段质检’!”

周明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个红色的关卡。

第一道工序完成,质检员用卡规检验,合格,流入第二道工序。

不合格,当场打回,甚至直接报废!

这是一套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四十年的生产管理体系。

它不需要工人有多高的技术,多丰富的经验。

它只需要工人,像螺丝钉一样,精准地,不知疲倦地,执行命令。

它剥夺了工匠的“自由发挥”,却赋予了产品无与伦比的“一致性”!

铅笔的石墨粉末,染黑了他的手指。

桌上的草稿纸,堆成了小山。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图纸,和那个即将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全新的工业体系。

第三天傍晚。

当周明落下最后一笔时,窗外,是残阳如血。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工人们正将最后一台脱粒机的残骸拆解完毕。

整个车间,空了。

象一个等待新生的子宫。

周明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卷,画满了复杂线条和密集数字的图纸。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瘁得象是老了十岁。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燃烧着一股足以燎原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不是一卷图纸。

是明远厂的未来。

是辽北工业革命的火种。

他拿起图纸,拉开了办公室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门。

“吱呀——”

门开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道惊雷,让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明看到,大哥周青和钱振华,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写满了憔瘁和担忧。

看到周明出来,周青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住他,声音沙哑:“小明,你……”

周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卷图纸,径直走到了空旷的车间中央。

那里,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将手中的图纸,缓缓展开。

“哗啦——”

长达数米的图纸,铺满了整个工作台。

周青,钱振华,还有那些壮着胆子围过来的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画卷。

那上面,没有机器的全貌。

只有一个个被分割开的方框,代表着一个个工位。

一条条粗大的箭头,连接着这些方框,标示着零件的流向。

而在图纸的最下方,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零件图。

每一个零件图旁边,都标注着一连串让他们头晕目眩的数字。。””!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作为红星厂的总工程师,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百分之一毫米!

那是比头发丝还要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