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你的组员!” 他拍了拍陈小雨的肩膀,女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画画了。林远看着各组内部那或明显或暗涌的小摩擦、小别扭,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选择暂时按兵不动。有些跟头,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有些信任,得一起啃过硬骨头才能建立。他最后扫了一眼全场,大手一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现在,各小组——出发!目标,生存六小时!”
“哦——!”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应和声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知冒险既畏惧又渴望的复杂情绪。几个小组像几股刚拧成、还带着毛刺的绳子,拖拖拉拉、吵吵嚷嚷地涌出了校门,汇入了清晨城市苏醒的洪流之中。
林远和另外两名充当安全员的年轻老师(其中就有好奇宝宝陈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陈雪小声嘀咕:“林老师,你这招够狠啊,二十块?我看李浩那眼神,都快饿得冒绿光了。”
林远苦笑:“不狠点,怎么逼出他们的潜力?温室里可养不出能抗风雨的花。”
他话音刚落,前方李浩小组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伴随着某种水果滚落地面的闷响和一声拔高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怒骂。
“哎哟喂!我的荔枝!我的妃子笑啊!哪个天杀的小赤佬不长眼睛?!”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脚下已经加快了步伐。只见在校门斜对面一个临时支起的水果摊前,李浩小组那个刚才抱怨经费的孙大鹏,正手足无措地站着,脸涨得通红,脚下是倾翻的小半筐红艳艳的荔枝,像散落的红宝石滚了一地。一个系着围裙、身材敦实的中年摊主,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孙大鹏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小瘪三!走路不看路啊?眼睛长在头顶上?我这刚进的妃子笑!贵的嘞!你赔!今天不赔钱你别想走!”
孙大鹏又急又怕,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后面的人挤了我一下…我…”
“挤一下?挤一下我荔枝就飞啦?少废话!赔钱!这一筐算你便宜点,一百五!”摊主叉着腰,气势汹汹。
“一百五?!”孙大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可怜的二十块“生存基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没钱啊…”
小组其他成员也傻眼了,围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李浩站在人群最前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看了看气得跳脚的摊主,又看了看快哭出来的孙大鹏,再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荔枝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二十块还被他攥在手心,汗都快浸湿了)。他烦躁地又抓了一把头发,那精心打理的刺猬头彻底宣告阵亡,几缕倔强的发丝顽强地翘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里那股熟悉的暴躁和戾气开始升腾,拳头也不自觉地捏紧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李浩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炸雷,瞬间盖过了摊主的骂声和周围的议论。他一步跨到孙大鹏前面,像一堵墙似的隔开了他和摊主,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摊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以为这刺头小子要动手。
林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冲上去控制局面。却见李浩虽然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但捏紧的拳头终究没有挥出去。他死死盯着摊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嚎什么嚎!东西是我们撞翻的,认!钱,现在没有!但老子李浩说话算话,赔!一分不少!你等着!”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小组每一个成员,还有旁边驻足观望的其他小组同学(包括正拿着画本、微微蹙眉的陈小雨和一脸“果然出事了”表情的吴明),最后,那目光似乎在不远处的林远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李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的屈辱和不甘,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咆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吼道:
“看什么看!都他妈愣着当木头桩子啊?捡!把地上还能吃的荔枝,给老子一颗、一颗、全他妈捡起来!坏的挑出来!一颗不许少!”
这命令来得如此突兀又强硬,带着李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蛮横。小组成员们被他吼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孙大鹏的带领下,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开始捡拾那些散落在地、沾了灰尘的荔枝。没人敢问为什么,也没人敢反抗此刻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李浩。
摊主也被李浩这操作弄懵了,叉着腰,看着这群半大孩子笨拙地在地上捡荔枝,一时忘了继续骂。李浩则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瞪着摊主,仿佛在说:老子赔,但你丫敢再骂一句试试?
吴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愤怒的摊主、弯腰捡荔枝的同学,最后落在李浩那强撑着的、青筋微跳的侧脸上。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更新了一下数据模型:“突发事故:财物损失。责任人:孙大鹏(本组成员)。处理方式:责任人承担(待议)。领导者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