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家。地址在一片中高档的学区房小区,环境明显好了几个档次。
场景二:高压的书斋——吴明家。
开门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吴父),身后跟着一位同样戴着眼镜、神色焦虑的中年女性(吴母)。屋内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氛围:宽敞明亮,巨大的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各种大部头书籍、词典和竞赛资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焦虑。
“林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吴母热情得有些过分,脸上堆满了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急切。她一边招呼林远换鞋,一边语速飞快地询问:“林老师辛苦了!这么晚还家访!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小明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又惹您生气了?”
吴父相对沉稳些,但也掩饰不住关切:“林老师,请坐。小明这孩子,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林远刚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母已经像连珠炮一样发问了:
“林老师,他上课是不是不认真?是不是又偷偷玩游戏了?我就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最近几次小测验成绩都下滑了!虽然还是年级前五十,但名次掉了好几名!这趋势很危险啊!”
“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在学校多盯着他点?给他开开小灶?多布置点有针对性的练习?”
“或者,把他座位调到第一排正中间?离您近点,他就不好走神了!”
“唉,我们真是愁死了!他这状态,怎么冲刺顶尖大学啊!清北复交,哪一所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就是天上地下啊!林老师,您说是不是?”
吴父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是啊,林老师。这孩子智商是有的,就是自控力差,心思容易飘。我们给他报了几个顶尖的竞赛冲刺班和一对一辅导,花了不少钱,效果好像……也就那样。” 他语气里也充满了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林远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学霸焦虑症”重症监护室。空气里弥漫的紧张和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观察到的重点:“吴明爸爸,妈妈,吴明同学确实很聪明,理科思维很强。但是,他在课堂上……嗯,经常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是在……玩游戏?”
“玩游戏?!” 吴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焦虑瞬间升级为惊恐,“果然!我就知道!这孩子!他答应过我们戒游戏的!怎么还在玩!” 她急得直搓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林老师!您一定要严加管教!没收他的手机!让他写检讨!罚站!怎么严厉怎么来!这孩子,不管不行了!”
“对!林老师,您在学校一定要对他严格!绝不能姑息!” 吴父也沉下脸,语气严肃,“实在不行……您看,能不能跟学校申请,给他换个班?换到学习氛围更浓的班?或者……我们考虑给他再请一个更严厉的住家家教?全天候盯着他学习?”
换班?住家家教?全天候盯梢?林远听得头皮发麻。这对父母对“顶尖大学”的执念,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不仅压在他们自己心头,更是死死地压在吴明身上。他们眼中似乎只有分数、排名、名校,至于儿子在课堂上为何沉迷游戏?他是否快乐?是否有压力?这些似乎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们的“关心”和“付出”,更像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投资和管控。
林远尝试着解释:“吴明爸爸,妈妈,游戏可能只是表象。他理科很强,如果能引导他把这种专注力和策略思维用在学习上……”
“引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游戏!还怎么引导?” 吴母激动地打断,“林老师,您不知道,我们为他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他要是考不上顶尖大学,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他自己吗?他以后在社会上怎么立足?”
谈话再次陷入了死循环。林远所有试图沟通吴明心理状态、引导兴趣的想法,都被这对焦虑父母用“成绩”、“排名”、“名校”的铜墙铁壁挡了回来。他们需要的不是沟通,而是一个能立刻、马上、百分之百确保他们儿子考上清北复交的“超级保姆”和“成绩保证机器”。
林远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他看了一眼吴明紧闭的房门。门缝下同样没有灯光,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吴明,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网瘾学霸”,此刻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虚拟世界的刀光剑影,对抗着门外现实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期望。
家访,再次以失败告终。不,比失败更糟。林远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战场的倒霉蛋,被李浩父亲的怒火灼伤,被陈小雨母亲的冷气冻僵,又被吴明父母的焦虑高压逼得喘不过气。三家,三种截然不同的“问题”,却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指望家长成为解决班级问题的助力?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自己就是问题的一部分,甚至是更深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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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华灯初上。林远拖着灌了铅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