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度自己有儿子,挑拨是非,给陈嬷嬷气死了。
束妈妈已经没有活儿了,还住在下人房是因为她男人孟氏是厨子,所以陈嬷嬷思索怎么寻孟氏的错处,把他撵出去。
想来想去,不孝是个不错的由头。但问题是,章大娘不愿意指控儿子。如果控告孟氏不孝,章大娘却不愿意作证,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陈嬷嬷叹一口气,决定再劝一回。
晚上,陈嬷嬷突然邀请章大娘做客,还只叫她一个人过来。束妈妈和孟氏想跟过来,但都被赶回去了。
陈嬷嬷请章大娘吃酒,桌上摆了一壶浊酒,四碟菜。两碟素菜,一道腌萝卜干,一道小葱拌豆腐。两碟肉菜,一道卤鸡爪,一道盐水鸭舌。还有一碟黑乎乎、香甜软烂的枣糕。
章大娘受宠若惊,半天不敢下筷子,不知道陈嬷嬷要她干啥。
陈嬷嬷打量章大娘,见她一身破旧,那腰上系的巾子还是十多年前买的,早成了泥色,比抹布还破烂,于是生起两分同情。
喝了两杯,陈嬷嬷劝章大娘想想怎么养老:“你总在儿子家也不是事。人家夫妻两口子过着,你住着不方便。”
她顺便说了几句孟氏不孝。但让陈嬷嬷意外的是,这次章大娘听进去了一些,也抱怨这个儿子。陈嬷嬷见此,还默默感叹自己太狭隘了,人都是会变的,章大娘也是会变的。
陈嬷嬷不知道的是,章大娘改变不是因为她心态转变或者孟氏更不孝了,而是因为陈嬷嬷升职了。从前陈嬷嬷劝章大娘时,还只是个普通妈妈,所以章大娘觉得她忌恨自己有儿子,挑拨离间。现在陈嬷嬷是曲夫人身边的红人,地位高多了。章大娘见这等人物还想着自己,关心自己,感动极了,所以也更容易吐出真心话。
章大娘被孟氏虐待,当然有怨言。但她只剩这一个儿子,不跟着他,还跟谁?
如果对外人说儿子虐待自己,那外人就知晓她没有依靠,更会变着法儿欺负她。外人也不都是好的啊。
这回,章大娘听陈嬷嬷说了一堆母亲告孩子不孝的案例,都成功了。有的母亲不仅告不孝子,还告了不孝儿媳。
听到这时,章大娘竖起耳朵,可认真了。她想起儿媳束妈妈丢了活儿,还欠了一大笔身子钱,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儿子很愁这事。
再一想,束妈妈从前就偷偷贴补娘家,章大娘和孟氏都很生气。
章大娘虽然怨恨儿子孟氏,但到底还是爱儿子,心疼他,舍不得败坏他的名声。
所以,她打算以不孝的罪名把儿媳束妈妈告上官府。这样,官府说不定能罚儿媳一大笔款子,叫她娘家人送钱。
章大娘告儿媳束妈妈,自然是和儿子孟氏提前撺掇好的。
孟氏听说可能罚束妈妈钱,甚至判她回娘家,高兴还来不及,自然同意。他还没找人写诉状时,就已经在物色新老婆了。
一通准备后,章大娘突然把儿媳束妈妈告上官府:“自打我这个媳妇来了,她就对我摆臭脾气,不听我的话,十分不孝……”
其中列的束妈妈的罪行,有些的确是她做的,但也有很多是孟氏做的。章大娘不敢指责儿子,便把这些事迹安在束妈妈头上,请人写诉状的时候痛痛快快骂了一场,舒心多了。
束妈妈这些天忙着拐小丫鬟,见段道玄不好上当,就找别人。正忙活着,突然被官府传唤,得知婆婆和丈夫居然把自己告上法庭,气得不行:
“死婆子!我到你们孟家后生了那么多孩子,干了不少活儿,又是当牛,又是做马,一年到头捞不着好的,你还敢告我!你儿子上次想把你砌在墙里,还是我劝他别做的,早知道就不该对你好,饿死你算了!”
又骂丈夫孟氏:“你把自己干的亏心事安在我头上,不怕半夜鬼敲门!你个龟孙王八蛋!”
见束妈妈骂人,孟氏和章大娘也骂过去。一时间,庭上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官员拍拍惊堂木,叫他们别吵。法庭断案,不是听两方说说就行了。人们各执一词,谁知道哪方说的是真话?
何况这种不孝的案子牵涉到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不容易断案。
束妈妈的话和孟氏、章大娘的话有很大出入,也不知谁说谎了。官员还得派人去街坊邻里问问。
见官老爷没有立刻抓走束妈妈,孟氏很惊讶,于是求官员赶紧带走束妈妈这个泼妇。
没想到官员还责骂他:“妻子不孝敬婆母,你这个丈夫也有责任。你为什么不看好妻子,任由她欺负母亲?”
“这……”孟氏嘴上嗫嚅着,心里却很气,束妈妈不孝,关他什么事?不应该只抓她吗?
过了几天,走访邻居的消息回来了。出人意料,邻居们都反映孟氏虐待母亲章大娘。
孟氏和章大娘的供词矛盾,表现可疑,因而官员愤怒地发现这娘俩竟然合谋把很多罪行安在儿媳身上。
章大娘受儿子虐待,反而和儿子控告儿媳,是为不慈。孟氏虐待母亲,还嫁祸到妻子身上,施以杖刑。束妈妈确是不孝婆母,令其归娘家反省。
判决下后,孟氏当场挨了杖,半条命几乎去了。还丢人现眼,受人指指点点。他自此一遭,更加痛恨章大娘,以后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