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碰到了硬钉子。
按规矩,车姨娘收段清悟为养女,段清悟就应该改口叫“娘”。但社恐的段清悟觉得这种行为热情得可怕,十分害怕,所以一直闭嘴,任车姨娘怎么说都不肯叫。
车姨娘以为段清悟不叫她母亲,是在甩脸子、挑衅她,生气了——车姨娘给县公吹枕边风,县公都没有不听的,一个小丫头居然敢不听她的话?胆子真大。
车姨娘于是罚她不准吃饭。什么时候改口了,什么时候才允许下人给她一碗饭。车姨娘打定主意要折了她的硬骨头。
这招确实有用。段清悟饿了两天,实在撑不住,就哭着叫娘了。只是车姨娘说声音小,让她再喊一遍。
喊了第二声,这回声音大了,但车姨娘又叫来院里的所有仆人,命大家站在一旁看她一遍又一遍地叫娘。
段清悟不知说了多少次,车姨娘才带着胜利的喜悦把她搂在怀里,温声说:“好孩子,哪里有和娘置气的道理呢?你跟了娘,就是县公府的半个主子,谁也不敢小瞧你,可比你那两个做丫头的姐妹强多了。”
说罢,上了一桌菜,有假鲨鱼、莲花肉饼、金丝肚羹、蜜煎梅子、雪梨条等。
菜肴丰盛,但只有段清悟一个人吃。段清悟不习惯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吃饭,抽抽噎噎地说想回去吃。
车姨娘却用丝绸手绢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你这么怕生可不行,今天必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吃饭。”
然后转头对其他仆人说:“她不吃完,你们都别走。”
从此以后,车姨娘教导段清悟。琴棋书画自不必说,还有如何说好听话。学乐器时,段清悟还跟得上;但一到说话,她就很难受——让一个社恐讨好人类,实在是强人所难!
尽管她在衣食上过得不错,但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才十四岁就有点抑郁了。
说了这么多,看门丫头也口干了,便叫段道玄走。但段道玄很想见二姐一面。她心疼得紧,段清悟虽然是姐姐,但现在也是个小孩。
看门丫头道:“别想了,姨娘不许她出来,也不准见外人。”但她见段道玄可怜,答应帮忙递衣服。
段道玄得到了段清悟补好的衣服,针脚很密,补后的地方很结实。
她走时看车姨娘的院墙,明明不高,但像大山一样翻不过去。
段清悟被车姨娘收为养女,那这个关系不是说解除就解除的。
段道玄最担心的是,二姐会不会被车姨娘骗按了收养女楔子的手印。段道玄这种雇五年的丫鬟期满就能走,可养女楔子是一辈子的,不是说走就走。车姨娘若有了楔子,去打官司,也是段清悟吃亏。
段清悟出府没那么容易。车姨娘会甘心放她走吗?不可能。但不离开县公府,留在汴京,就要碰上靖康之难了。
战争不是开玩笑的。段清悟留在京城,十有八九会命运多舛。有些留在汴京的人被掳走北上,一辈子没回来。
如何救二姐?段道玄只靠嘴皮子说说是不行的,得争取其他东家的帮助。
她思索着,看来必须要成为陈嬷嬷的丫鬟了。
在这后院里,车姨娘最受宠爱,但夫人的话在县公面前也有分量。段道玄若得到陈嬷嬷信赖,兴许能说动她帮自己捞姐姐。以自己的花艺水平,不愁得不到陈嬷嬷的欣赏。
往好处想,这对以后做生意也有好处。等以后出府,她们姐妹成了自由身,就做小买卖赚钱养家。做小买卖的人家,要么怕地痞流氓,要么怕官吏苛税,但段道玄可以搬出县公府吓唬他们,少一些麻烦。
出府后,段道玄自然是开花店卖花。
大姐在厨房待了几年,出去后可以卖小吃。汴京有很多卖小吃的,炊饼、汤饼不必多说,还有水煎包、菜角、炸馓子、枣糕、水木瓜、旋炙猪皮肉……
二姐本来是打算做个裁缝,但做了养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这个想法……
段道玄心情沉重,慢慢走回园子,突然听说钱妈妈找她。
“可找到你了!”钱妈妈匆匆忙忙领她见人。
段道玄去的路上奇怪,什么人找她?一打听,原来是为她捡的金簪子那事。
那人也是个丫鬟,九岁左右,分明小人儿一个,钱妈妈却请她坐在主位上,又叫段道玄奉茶、拿一碟甜糕。
段道玄奇怪,但照做了。
端过茶,钱妈妈正经道:“这是夫人身边孙娘子的丫头福姐儿。”又拉过段道玄给福姐儿介绍:“这就是我说的玄姐儿。”
孙娘子是夫人的仆人,也就是负责这回选人的管事娘子。昨日孙娘子路过园子,不小心掉了个金簪子,今天便命她的丫鬟福姐儿去找。
福姐儿问钱妈妈,钱妈妈一下子想到段道玄了。钱妈妈心想,玄姐儿捡了个簪子,还偏偏是孙娘子的,难道她果真有这个命?
既然如此,钱妈妈乐意在夫人的陈嬷嬷那里有个自己人,只是说几句好话的事。若成了,就能让段道玄欠一大笔恩情。若不成,也没损失。
她老了,终究是要从园子管事退下来的,也不知这福泽能惠及后代多久。以前有个宰相,家里富贵荣华。但宰相死后,儿子一贫如洗,过往门客也无人照拂。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