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道玄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时,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因为她小时候家里重男轻女,没人想着给她带好吃的,餐桌上用筷子夹肉也会被打手。
段道玄的童年是灰色的。她是家里那个多余的孩子,一个不被期望出生的女孩。
但幸运的是,段道玄长大后考上外地大专,学了花艺,攒钱开花店,自己赚钱自己花,不和家里联系了。如果当年学了会计,就没后来的收入了。
可段道玄还是遗憾,毕竟亲情是一个人在世上得到的第一份感情,如果缺失,得用一生治愈童年。想要重新得到亲情,只能等下辈子了。
段道玄从小被默认不属于这个家,以后是别人家的。她很不理解,亲人还能是临时的?
如果一生下来就有一个欢迎她的家,大家永远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该多好。
意外穿越后,段道玄有了两个姐妹。虽然她们两个年龄不大,有点幼稚,但对段道玄很好,比段道玄上辈子的亲人强多了。
就比如大姐加的菜,段道玄是现代人,并不觉得这些菜有多珍贵,但难得的是大姐爱护的心意。
三姐妹祖上是大理国人,恰好段道玄也是云南的。她打算过几年带全家回大理国,避开靖康之难。
有人不理解她想回老家:“你干嘛不留在汴京?”大理国那么远,明显不如在汴京住有面子。况且大宋政策开明,只要在京城住一年就能拿到户口,成为地地道道的老东京人。
但段道玄坚持要走。开什么玩笑,现在的皇帝是宋徽宗,留在汴京能有好果子吃?以后必须去南方。
她现在才十二岁,是府里的丫头,不方便做生意,但再过几年,她和姐姐就能出府赚钱,争取在战争来临前买一批物资逃到南方。
做丫鬟虽然能攒钱,但这笔钱不够用来逃难——从汴京到大理国,也就是现在的云南,足足有两千多公里!
这是古代,没有火车、飞机,只能凭马车或双脚,所以路上就要花一大笔钱。
到了大理国,事情还没完。你要定居,难道不买套房或买几亩地吗?总之,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回去路上,天色变黑。段道玄出门没带灯,路上还有积雪,所以谨慎地慢走,以免滑倒。
园子在县公府的一角。丫鬟婆子们晚上大多回宿舍了,路上没有什么人,看上去有些寥落。
刚走到门口,外头下霰了。霰是较小的冰粒,它一出现,就说明快下雪了。
门口挂了布帘子,以遮挡寒气。这里原先是没有这个布帘子的,后来有丫头提出一进一出太冷,于是每人凑钱买布,叫园子里擅长缝补的王妈妈拼成这么个布帘。
帘子打满了补丁,不好看,但很实用。自打有了这个帘子,果然没有以前冷了。
有钱人家不用这种补丁帘子,会装厚厚的帷幕,隔绝外面的冷空气。保暖方式也多:室内烧火炉,身上穿狐裘,怀里抱一个热热的汤婆子,地上铺精美的毛毯,冬天赤脚踩上去也不冷。
普通人家,窗户上糊张纸就不错了。
说来也奇,一到冬天,纸衣的销量就高。这纸衣不是给死人用的,而是给没钱的活人穿的。
这种做衣服的纸不是书写的纸,而是用更厚的楮树皮做的,穿起来没想象中的僵硬。虽说终究不如夹衣袄子,但便宜。
帘子旁有个小丫头在等人,她约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绿色旧夹袄,提着一盏暖黄色的油灯。
她早等得无聊了,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嘴里还咯吧咯吧嚼着什么。
段道玄招呼她:“康儿,外头冷,你怎么不回屋里?”
康儿见到段道玄,惊喜道:“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我怕你看不见路,还拿了灯。”
说罢,给段道玄塞了一把炒豆子:“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我老家就吃这个。”
段道玄接过豆子:“怪不得厨房做了细细的龙须面。”这也是二月二的习俗。
炒豆子撒了糖,尝起来又脆又甜。
有时,丫鬟婆子会花几个钱叫厨房加菜。但这炒豆子不是厨房做的,而是市井间的吃食,常常是小贩挑担子走街串巷卖的,不贵,两文钱便可买上一大包。
这包炒豆子想必是康儿托请假的人买的。一个丫鬟若有机会出去,定会帮别人捎带东西。
两人推门进去。此时外面下起了雪沫子。
门后是小丫头的宿舍。面积不大,住了七八个人,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年纪。
床不是一张一张的床,而是正儿八经的大通铺——一个土砌的台子,长约六七米,就这么躺上去睡一排人。
听起来很挤,其实还算宽敞,平均下来一人能有七八十厘米的空间,和火车卧铺差不多。冬天冷,晚上又不让烧火盆,小丫头便挤在一起睡,互相取暖,还挺好玩的。
段道玄带着热腾腾的晚饭回来,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做工一天,最盼望的就是吃饭。
素面条能吃饱,但清汤寡水,食之无味,所以段道玄把那块烧豆腐捣碎,算是给大伙儿额外加一个菜。
以前,段道玄吃大姐的加餐时,旁的小丫头多有抱怨。有的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