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的大肠。
傅沅廷忍不住看了一眼:“为什么要用烧的灰洗大肠?”
刚刚他就想问了。
陈灵犀一边搓搓搓,一边头也不抬回答:“这样洗的干净,还能去腥。”
用烧的灰,洗的干净?还去腥?
他怎么不知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傅沅廷不着痕迹问道。
陈灵犀看了他一眼,见他正认认真真劈竹签,脸色也平静淡然,只当他是随口一问。
“以前在河边洗衣服,看到别人这样洗过。”她随口编了个谎。
要再问她看到谁这么洗,她就说忘了。
天天河边那么多人洗衣服,傅沅廷还能挨个去问?
但傅沅廷只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搓着搓着,陈灵犀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头抽了抽鼻子。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她问傅沅廷。
傅沅廷闻了两下:“香味。”
陈灵犀又闻了闻,确实是香味。
太香了,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洗大肠洗的嗅觉出了问题。
菌子的鲜香,肉香,还有米香……
陈灵犀突然就觉得饿的受不了了。
“吃饭吃饭,”她三两下洗干净手,招呼傅沅廷和傅沅朗:“吃完饭再干。”
早就饿得快在这香味下流口水的傅沅朗,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起身的时候,还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
一家四口,只有傅沅廷面色如常。
不是闻不到,也不是觉得不香,他只是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没人知道,他能平心静气劈竹签,不让自己受香气干扰,废了多大劲。
洗了手,准备去灶屋帮着端饭的傅沅廷,忍不住挑了下眉,他也不是没有吃过好的,学堂里,也有家境殷实的同窗宴请他。
不说山珍海味,也是余阳县最有名的大厨做的,色香味俱佳,他都无动于衷,怎么陈灵犀做的饭,他每次都被轻易影响定力?
是因为他病着,身子太虚弱,定力不足?
掀开锅,所有在锅盖下压抑许久的香味,都冲陈灵犀而来,她忍不住说道:“好香啊。”
贴心递筷子的傅沅英也跟着说:“太香啦,我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呢。”
说着她还问站在门口的人:“二哥,大嫂做得饭是不是很香?”
傅沅廷从思绪中回神,下意识点头:“嗯,很香。”
傅沅英美滋滋帮着端盛好的米饭:“好久没吃米饭啦……”
傅沅廷侧开身,让妹妹过去,走到灶台前,去端盛好的第二碗和第三碗。
“谢谢。”他道。
陈灵犀看他一眼,神情有些微妙,也有些心虚:“谢什么?”
傅沅廷也抬眸看她:“谢谢你为我们兄妹做的这些事。”
不管怎么说,这两日,他和弟弟妹妹,确实承了她不少情。
如此近距离和他对视,陈灵犀突然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他是不是察觉到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陈灵犀了?
这个念头让陈灵犀打了个寒颤。
她匆忙收回视线,埋头继续盛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和表情,她故作镇定道:“既然要谢,那就等你考上状元了,让我也跟着享享福。”
等男主考上状元,背靠男主这棵大树,享福,是陈灵犀的终极目标。
既然话赶话到这里,陈灵犀当然不会放出提出自己诉求的机会。
她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但说还是要说的,说不定说着说着就成了真。
先在男主幼小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他功成名就,这颗种子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足够庇护她。
陈灵犀美滋滋畅想着未来,压根没留意到傅沅廷讶异的双眼。
昨天,她忽悠牛嫂子时,也说过这样的话。
说他考上状元,会给牛嫂子题字,把牛嫂子忽悠的飘飘然,当即给她薅了不少菜。
他当时以为她是为了骗吃骗喝,又兼提到的是他,一时脸红,就匆匆折返。
现在再听。
虽然知道,她可能也是在哄自己开心,毕竟读书人家里,都会把高中状元当做吉祥话挂在嘴边。
可……
她给他的感觉,像是认真的。
认真觉得他能高中状元。
他自己都不敢说能高中,她居然这么相信自己?
没等到傅沅廷的回应,陈灵犀也不气馁,穿过来才两天,原身还做了那么多突破下线的事,让傅沅廷这么快就接纳并相信自己,不太现实。
慢慢来,还有七年时间呢,足够她改变傅沅廷对她的观感,愿意接纳并信任她。
野生菌子,最是鲜美,陈灵犀没穿来前就早有耳闻,昨日也吃了一顿炒菌子,那鲜美实在让人难忘。
但眼前这顿,有了肉和充分的油脂,菌子富含的鸟苷酸和肉类的肌苷酸、谷氨酸互相协同作用,使得鲜味倍增,而慢炖中,两者又产生美拉德反应,让香味更有层次感。
香的陈灵犀都忍不住吞口水。
“快端过去准备开饭,”她胳膊肘轻轻怼了怼木在灶台旁的傅沅廷:“一会儿锅气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