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谁?”
布帘落下,马车微微一晃,沿着街道辘辘而行。另外那人倚着车厢壁,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问道:“谁?”
师水秀压低了声音,挽起衣袖扇了扇风,答道:“沈书元。”
“……嗯?”
对面的女子闻言坐直了身子,歪头道:“沈书元怎会在裴渊府上?那人威风得很,神仙都请不动他。”
“所以才惊讶嘛,”师水秀撇了撇嘴,“只是裴渊说他姓宋,依今日的情形看,他还与江巧有些交情。”
“沈书元和江……兴许是你认错了人?”
“不可能。沈书元那张脸,我怎会认错?我猜,他与裴渊在商议什么大事,才以江巧做掩护,鬼鬼祟祟的。”
“未必。东宫固若金汤,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若真商议大事,在东宫岂不是更安全?”
“哦……也是。”
二人一番议论后,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师水秀又道:“我已经依你所言,寻了些妇道人家会有兴致的闲话与江巧攀谈,只是她瞧着不买账,怕是行不通。”
另外那女子抚着垂落襟前的长发,摇头道:“此事先不急。我更想知道,沈书元可有怀疑你?”
“……怀疑?”
默默回忆了一番将军府的所见所闻,师水秀舔了舔唇,小心道:“不好说,依我看是有的。他每一句话都像在试探我,好在我早有准备。”
“那便好……齐王殿下回京在即,既然出师不利,不妨先消停几日,莫要在此时惹出事端,坏了殿下的大计。”
“好。”
这话说完,师水秀稍作沉思,再开口时语气轻快了几分:“话又说回来,若是齐王殿下的大计能成,太子妃之位岂不是非你谢怀青莫属?”
“……莫要胡说。”
另外那女子白她一眼,双手抱臂道:“别忘了,我父亲可是向着沈书元的,还有我那病秧子兄长……齐王殿下未必会信任我。”
师水秀本已经松缓了下来,闻言蹭地转头看她:“那你还帮他?”
“有何不可?”
“……随你。”
见师水秀皱着眉别过了脸去,谢怀青啧了一声:“瞧你,我帮殿下,便只能是为了当太子妃么?就不能是因为看不惯沈书元么?”
“我并非此意。”
“可……”
谢怀青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骤然袭来的强烈颠簸打断了。
她匆忙扶着座椅稳住身形,转头望向师水秀。
师水秀也朝谢怀青看来。对视之间,她的手伸至袖下,默不作声地抽出了一柄软剑。
*
送走师水秀回去,江巧才得知宋易之是来向裴渊借书的。
裴渊午后尚有公事。他知道江巧和宋易之熟悉,因此稍作安顿后便离开了。
江巧其实并不想与宋易之单独相处,毕竟她对之前的事情有些愧疚,面对宋易之时会难为情。
但宋易之似乎并未将那件事放在心上,随她去取书的路上温和问她:“许久不见,近来可有不顺心之处?”
江巧正胡思乱想,闻言抬头看他,迟钝道:“什么不……啊,没有。”
秋冬之际的日光总是格外清透明亮,斜斜穿过庭院中稀疏的枝丫,在回廊间落下斑驳光影,静谧温暖。
不知怎的,这一瞬间,江巧竟有种回到了从前的幻觉。
……并非当下的景,而是宋易之。
在她未曾出嫁前,宋易之便是眼下这般模样,从不会说些奇怪的话,只偶尔恰到好处地关切她几句。
江巧因此晃神,并未看见宋易之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腰身处,又很快地移开了。
相伴向前走了一段后,她才听宋易之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为难你。”
江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又转头看他。
这一次,她恰好对上了宋易之投向她的目光。
二人相对,宋易之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转向了她的唇。他伸手,食指托着她的下巴,用指腹在她唇角蹭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突然传来,江巧吓了一跳,正想躲,却见他拿开了手。
在江巧不解又诧异的目光中,宋易之给她看了看指腹的红,淡然道:“你的妆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