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醒。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
喝了酒浑身发热,手心也是热的,还有一点微湿。就这么贴上裴渊的唇,他一愣,身体僵硬了起来,本来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
江巧没有留意他,只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这里的人真好……没有说清水村的人不好。大家都很好……每个人都很好。宋公子很好,你也很好。”
说完她用另一只手绕过裴渊的脖子,低头埋首在他颈间,软了语气道:“我没醉。可我晕晕的,好像在做梦……裴渊,梦醒了怎么办?”
后两句被她的动作压着,有些模糊不清,可裴渊还是听见了。
他缓慢低头看向伏在他肩上的人,犹豫一瞬,拉开她捂他嘴的手,半跪起身道:“你醉了……走吧,该回家了。”
“……回家?”
听见这两个字,江巧忽地精神了些。
她乖顺地随他起身,点头:“行……回家。”
看她答应,裴渊不再出声,只默默捡起被她拽落的玉佩,帮她裹上披风,挽好系带,扶她站起,带着她离席。
坐着没什么感觉,站起来时,江巧才发现自己眼前满是重影。
她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跟着裴渊往外走。
可才走出没几步,忽地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惊呼:“……有刺客!”
脑子晕乎,反应也慢,江巧还没将这三个字拼凑起来,就感觉身体一阵腾空,眼前倏地暗了下来。
她定睛一瞧,才发现是裴渊将她一把捞到了大殿的漆柱后。
不等江巧站稳,裴渊将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一裹,一脚踹开柱子后的另一扇门,半推半抱地将她送出了殿外。
江巧正想开口,又被他截住:“走……往那边走,一直走,等我来寻你。”
说完也不管江巧作何反应,他轻推了她一把,然后匆匆回到了殿中。
透过那扇侧门看去,方才还一片欢声笑语的大殿,转眼已经火光四起,杯盘狼藉,乱做了一团。
——事情发生得实在过于突然。便是没喝酒,江巧也未必反应得过来。她愣愣站在原地,双脚像被定住了一般,一时竟动弹不得。
此时殿内同样有人发现了这处侧门,尖叫着从远处跑过来。只是那人才跑到门口,便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捅穿了身体。
……借着殿中的火光,江巧看出那是个年纪很小的内侍。
他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惊恐,脸上还有血,离江巧仅有数尺的距离。
兴许察觉到了清晰的痛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而后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就在内侍倒地的一瞬间,不知是幻觉还是当真如此,江巧感觉一阵粘稠又滚烫的液体泼在了她颈间。
她呆呆地看了眼地上那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这点与危险紧密关联的味道终于让江巧寻回了一点神志。她顾不得多想,赶忙扑上前查看那人的情况,想着能不能救救他。
可对方已经没了气息。
胃里一阵翻涌,身上冷汗直冒,喉间像被塞了团破布,梗塞到发疼。江巧颤抖着手站起身,哆哆嗦嗦地后退两步,转头就跑。
夜色浓重,虽然有月光,可到底微弱,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模样。
江巧只能隐约判断,这是条铺在林子里的石板路。
她不知道林子另一边是什么,但她记得裴渊让她一直走,于是她便一直走。
可走了没多远,树枝一掀,面前骤地出现了一个面色惨白的人。
江巧本就紧张,见此情形更是三魂丢了七魄,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全然凭着一丝好日子没过够还不能死的坚持,她硬是定住了神,甚至没有惊叫出声。
——重新揉了揉眼睛向前看去,江巧才发现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人瘦得离奇,也白得离奇,乍得看去,像一杆骷髅。
他似是也被江巧吓到了,愣愣地看着她,双手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好半日没有动作。
见他这幅模样,江巧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一把将轮椅转过来,推着他便往前跑。
那人见状愈发惊恐,使劲地将头扭过来看她,匆匆出声:“你……”
“闭嘴!”
江巧实在害怕,只怕被人追上来乱剑砍死,于是凶巴巴地喝止了他,又道:“不想死便安静些。”
“……”
那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