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错,就连教授都称赞她们这组“完成度最高”。
可轮到点评陈意柔的部分时,教授面露遗憾。
“最可惜的,就是你的总结。我看得出来,你非常认真地归纳了每一位成员的观点,对他们的内容理解得透彻,甚至比他们自己表述得还要清晰。但我听不到你自己的想法。”教授摘下眼镜,目光像是能穿透她,“你就像一个随波逐流的隐形人,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忠实转述,面面俱到,却看不到一丁点属于你自己的颜色。”
原本还沾沾自喜的组员们,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下课后,陈意柔第一反应就是道歉,说因为自己的总结拉了整体的分数。
“你道什么歉啊,”莎拉立刻皱眉,“你的稿子是大家都看过批准的,只能说教授太刁钻,我们没摸准她的偏好罢了。”
莎拉的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纷纷上来安慰她,让她不要在意。
毕竟,陈意柔的认真努力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他们汇报用的deck,从排版到特效,包括那张教授盛赞的意识流时间线图表,全是她熬了几个晚上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不行,我越想越气,”另一个女生愤愤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要给教授写邮件,告诉她整场 pre 的架构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你在后面做强力后援,我们根本拿不到优秀。该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才对,我们占用了太多时间,最后只给你留了两分钟——两分钟能阐述出什么个人世界观啊?简直强人所难!”
看着大家不仅没有怪她,反而一个个站出来替她撑腰,陈意柔的眼眶一热,心头涌起无言的感动。
换作以前,那个懦弱的她大概早就怀着负罪感,一个人躲进洗手间偷偷抹眼泪了。但现在,这些毫无保留站到她身边的同伴,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勇气。
只是教授那句“随波逐流的隐形人”,还是深深钉进她的心里。
中午,她和莎拉坐在餐厅外面的长椅上吃饭。
纽约像一夜之间入了夏。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餐盘边缘,晃出一小片刺眼的白。
陈意柔低头看着盘子里模糊的倒影。
那张脸被不锈钢餐盘拉得很淡,像水面上一块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莎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莎拉愣了一下,然后叉起腰,一脸“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当然有啊。我入学那篇PS里就写了——我要成为最好的剧作家,拿很多很多艾美奖。”
她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莎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她阅读量大得惊人,除了学校的课业,她每天都往百老汇的各种先锋小剧场跑,给剧作家做助理、打杂,像一株充满生命力的野草,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她的梦想狂奔。
陈意柔由衷地羡慕,羡慕一个人可以这么确定自己要成为谁,而她从来都没有强烈的自我。
去京市是父母安排的,来美国是全家移民,她以为人生目标这种东西会像路标一样,走到某个阶段就会自动出现。可是没有。每一学年过去,身边的人都走在通往既定目标的路上,只有她还站在原地,迷茫得像是被世界遗弃。
是她的问题吗?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没主见、没想法的人吗?
“发什么呆呢!”
桌面被人敲了两下,陈意柔猛地回神。
林维声坐在调音台后面,正隔着一堆设备看着她。
她本以为林维声说的“帮个忙”,最多是帮他搬东西,或者替什么社团活动做志愿者。结果一推开宿舍楼地下的多媒体室,她就被各种专业录音设备给惊到。没想到林维声私下里竟然在做音乐,而他让她帮的忙,是录一段音。
“我之前就觉得你声音不错,正好我在做的作品里需要一段女声。”
“可是,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说总会吧。”他坐到设备后面,戴上耳机,“随便说什么都行。”
随便是世界上最难的东西,林维声见她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只好妥协:“那你说个故事总行吧,搞笑的,悲伤的都行。”
拜梁奕辞当年所赐,她对说故事倒是擅长,最后选了一个和外公有关的故事。
那时候她还住在乡下,冬天很冷,外公的老房子没有地暖,她被冷得直哆嗦,外公就带她去院子里烤红薯。他们找了一块空地,陈意柔捡了柴火,外公生起火,一老一小在火光里耐心地等着红薯烤熟。
一开始她还说得有些局促,但讲到外公把烤红薯掰开,烫得边吹边笑,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故事其实并不精彩,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什么惊人的结尾。
可那是她很少拥有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记忆。
说完后,多媒体室里安静了很久,林维声迟迟没有喊“cut”。
陈意柔以为出了什么事,却听见他说:“很好,就用这个版本。”
林维声这个人相当吹毛求疵,在这之前已经挑了她各种错,这次一遍过让她怀疑是不是他自暴自弃了。
林维声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