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慈靠着软枕,没睡多久。
她额间冒了层细汗,好似身旁烧了个大火炉。
林枕书手捏着帕子,轻轻按压擦拭,巫慈本就睡得迷迷糊糊,一碰便身子一颤,清醒过来。
“师父,我吓着你了?”林枕书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他握住巫慈的手腕,示意他在。
巫慈一手攥紧滑落膝上的薄毯,一时没有反应。
“师父,怎么了?”
林枕书注视着她的脸,微蹙的眉,抿着的唇瓣,略微急促的呼吸,他手中的帕子也不由自主攥紧。
师父还在为方才的事伤神吗……
“没事,做了个梦。”巫慈用袖子擦了擦脸,轻声道。
没听见俞笙的声音,那便是还没回来,巫慈想问什么时辰了,衣摆突然被拉住。
“师父,饿饿。”赵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着巫慈的小腿。
若不被关在柴房,他是一定要和巫慈待在同一块地方的。
“师父,酉时过半,先吃晚饭吧,我已留了师弟的份。”
巫慈牵赵巍起来,说好。
天黑得越来越早,酉时已经暗下来了,林枕书把屋里的灯都点上。
晚饭过后,巫慈又沐浴梳洗,俞笙还是没回来。
“师父先歇息,我去寻师弟。”
巫慈时常因为俞笙年纪小且调皮对他更上心,林枕书知道那蠢狗回来之前师父不会放心的,铺好被褥后打算去找人。
“再等等,阿笙经常出门,他有分寸的。”巫慈却是轻轻摇头,“况且,阿笙确实要学着长大。”
林枕书顿住,一时沉默,只见昏黄灯光下巫慈脸庞静静的,没有他预料的焦急。
他思考的劲,又听到巫慈问:“快到中秋了,今晚有月亮吗?”
林枕书向窗外看了一眼:“有,圆月当空。”
巫慈也转向窗那边,唇边带着浅笑,只是眼睛上的白布,让人看了不是滋味。
月光清冷又柔和,把小屋和小屋旁边的树木都照出独有的阴影。
包括树杈上蹲着的俞笙。
林枕书那个贱种,说话便说话做什么靠师父那么近!还能说什么好话?定是趁他不在挑拨他与师父的关系!
他本想看看师父有没有担心他,会不会出来寻他,哪知师父的身躯都被林枕书挡住大半,他此刻咬牙切齿,忍无可忍,跳下来气势汹汹地进屋。
推开门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脑袋是低低的,眼睛是湿湿的,声音是哑哑的:“师父……”
“阿笙饿不饿?厨房还热着饭菜。”巫慈并不问他去了哪里,她本想好好教两人和解,听到那声委委屈屈的“师父”,还是心软了。
“我不饿,我想师父。”俞笙靠近,半跪在巫慈身前,试探着拉她的衣袖。
而林枕书最厌恶他这副造作姿态,在巫慈出言哄他之前便打断。
“师弟,今日是我有错,不该使唤你做事,对不住。”语调诚恳,眼神却充斥冰冷与嘲讽。
俞笙一愣,惊觉这厮倒打一耙,但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只好咬着牙演一出同门和睦。
“师兄,我也有错,不该在干活的时候看书,叫你不痛快了,对不住。”
原只是因为这些小事,两人矛盾解开,巫慈总算放心了,摸了摸俞笙的头顶,叫他快去吃饭,别饿坏了。
“枕书也快去歇息,今日你们都辛苦了。”
两个徒儿冰释前嫌,又变成了乖巧懂事的样子,俞笙退出去,林枕书则放下床幔,待她睡下后剪灭油灯。
不多时,小院便陷入长夜静谧。
木门打开的吱呀声不免显耳,深夜热闹的虫鸣又恰好掩盖。
男子脚步很轻,行至朦胧的床前,透过床幔瞧见被子边缘露出的一点指尖。
他跪在那里,手滑进去握住,而后将额头也贴上去,低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欣喜。
“师父,我去月亮庙许愿了,月尊很好,赐给我灵根了,我能跟你一起走了。”
“师父不要丢下我……”
燥热的温度传到巫慈手上,她无意识动了动,而热源趁机贴近,十指相扣。
自这夜起,俞笙脸上总挂着笑。
这两日小院被狠狠地收拾一番,除去要带的行李,剩余的物件通通妥善封存好,窗、门、围栏全部加固。
一切就绪,巫慈宣布下山。
“待日后我们回来住,打开门还和以前一样。”俞笙后背两袋,手臂挂一袋,对小院屋十分不舍。
林枕书同样背着行囊,不作声,只暗道有些人怕是没有以后了。
赵巍的屋子又变成了柴房,他背着自己的两套衣裳,不安地去拉巫慈的衣袖:“师父不要赶我走。”
“不赶,是要送你回家。”巫慈顺势牵着他,下山。
山路遥遥。
玉河镇村民今日返乡,巫慈要离开这事他们已经知晓。
那日大战蜈蚣没有波及镇上,但云霄宗依旧派了弟子随行护送,照顾帮衬。
巫慈几人到陶家老宅见到了李老三。
“巫仙医总算肯下山了。”李老三甚是欣慰,虽然巫慈不是下来玉河镇,他一直觉得她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