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姿势不动,心尖却微微颤抖,低着头看不见宗主的神情,只听到带着叹息的声音:
“苍梧将近结婴,却不想对上六阶魔物,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我天谕宗的损失,随他去吧。”
“你们二人除魔有功,到珍宝堂领取奖赏。”
“是。”
谢行雪掌中,萦绕着魔气的盒子,化作一点飞向座上之人,随后两人退下。
门一关,空荡荡的大殿突然妖风大起,四处咣当作响,紫袍站起,金冠玉面,立于高台岿然不动。
“无霜老头,他们撒谎了!哈哈哈哈……”
“你那师弟是伤得不轻,修为却是不低,怕你迫害他才不回宗门,指不定跑到哪个地方偷偷结婴报复你呢。”
无霜负手一笑:“无妨,让我找到,他必死。”
苍梧误打误撞斩了只六阶魔物回来,却依旧没有完成任务,他想要抹除的东西还在某个角落存活着,那东西活一日,他就一日不安心。
他如此笃定,上空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那阵妖风停下来了,刚刮到无霜身后。
空荡的声音突然压得低低的。
“还有一事,玉河镇出了个小仙医,筑基修为,云清救场之前是她修复了八方狩猎阵,啧啧啧,散修出身,一身蓝衣,盲了眼睛,临危不乱,力挽狂澜……”
一个个词串起来,无霜原本淡漠的双眼陡然狠厉。
“杀了她!”
大殿内的对话李乘歌与谢行雪一无所知,她们缓缓行走在青石小道。
被宗主的威压压了许久,谢行雪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
“师兄!”李乘歌忙扶住他。
“无碍。”谢行雪服下一颗丹药,片刻后脸色恢复正常。
李乘歌咬唇,神色黯然,已然没有除魔之时的凌厉:“苍梧长老不在,我们在天谕宗便更加艰难了。”
“苍梧长老与宗主师出同门,都是名门修士,又即将结婴,将我们这些无名之卒当挡箭牌便算了,为何连他也要迫害?难道近日的传闻是真的……”
“乘歌,慎言。”
谢行雪擦去唇角血色,深沉的目光望向师妹:“玉河镇之事宗主可能已经知晓,赏赐或许没那么简单。”
珍宝堂就在不远处,不少弟子往来进出,谈笑甚欢,而这两位宗门天骄相视一眼,神情肃穆。
风过黄叶纷飞,旭阳之下也觉寒冷。
玉河镇树木还青着,秋雨过后转晴了,日头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毒辣。
小院里,巫慈躺着摇椅晒太阳。
赵巍坐着小板凳在她脚边,他的伤见好,已经不用上药。但他除了喊“师父”和一些简单词汇,就不会说别的。
她便让林枕书拿来纸笔,看看赵巍认字否,能知道住址、爹娘姓名或是家中营生,都好找些。
这孩子在山上呆了有些日子,眼下玉河镇危机解除,该为他寻亲送他回家了。
头疼的是,赵巍大字不识。
俞笙一早上都在厨房忙活,他在县里买了滋补的食材,按配方熬成小小的一盅药膳汤,为了保证色香味俱全,他先是盛一勺尝了,才端到饭桌上。
“师父,开饭咯。”
巫慈扶着林枕书的手腕起身,赵巍手上沾了墨,纸张被他捏在手里揉成球来玩。
“师父快尝尝,味道如何?”
药膳汤放温了,巫慈喝了一口,笑道:“好喝。”
俞笙心中得意,笑容放大,接着细致地为巫慈布菜。
林枕书对俞笙的小心机不为所动,只是在饭后又先一步站起,扶师父回屋休息。
厨房翻修后临侧加了间杂物间,原本要放柴火的,现在腾出来给赵巍住。赵巍小孩子脾性,却格外听巫慈的话,让他回屋便小跑着去了。
巫慈午后和睡前都会催动蕴灵阵修炼。
先前操之过急,根基不稳,现在要好好弥补,修炼也就会慢一些。
雨后两块菜地长了些杂草,林枕书趁这会拿来锄头把它们刨掉。
“何须知晓他亲族出身,找个人来演场戏,随便找户人家收养了不就成?”
俞笙提起洋洋洒洒的三页纸,上面林枕书列完了九个州、贵族到商户,应有尽有。他嗤之以鼻,分享了自己找郭六演戏的计划。
林枕书并没有帮赵巍寻亲。
“他从上京一路逃到南陵的。”
俞笙把纸张丢回椅子上,挑眉:“什么意思?”
“师父会亲自送他回上京。”
俞笙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察觉这厮认真的,他怒气飙升又不得不压着声音:“贱种!你疯了?我是看在那日你救了师父才给你点脸的——”
“去上京能治好师父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