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虑——此药可能是毒药,或是更糟的东西。但回想起赵庆从黑袍人手上接过丹药时脸上的喜色,以及赵庆一行人之前的对话,他赌,这更可能是一枚能强行提升修为的虎狼之药。
犹豫只在瞬息。
下一刻,他仰头,将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初时只觉一股温润暖流化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干涸已久的经脉被清泉滋养,舒畅无比。
然而不过数息,那暖流陡然化作狂暴的洪流,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都在撕扯,甚至连骨头都发出了细微咯吱声。
谢闻宴咬紧牙关,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试图引导、炼化这股暴走的药力,将其强行压向丹田关隘。
这样不休止地运功持续了不知多久,头上明月已褪成一片惨淡的灰白,东方天际隐隐透出第一缕微光。
一口带着腥甜与药味的浊气长长吐出,在炼气期停滞了好几年的修为,在此刻,终于得进一步,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筑基了!
然而,筑基成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谢闻晏的心头完全荡开,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僵。
一股冰冷刺骨的异样感便自丹田深处骤然升起,神识内视之下,他清楚地“看”到,他的元丹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漆黑雾气——与他体内曾被封印的魔气,同源同质。
糟了!
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魔气,竟又附着于新筑的道基之上,若是再有人对他施展搜灵术……这身魔气,将无处遁形。
赵庆……真是该死!
天还未亮,赵庆正于榻上酣睡,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凉触感,仿佛有蛇信轻轻舔过。他悚然惊醒,猛地坐起。抬眼看向四周,门窗紧闭,屋内并无异样,他下意识摸向脖颈——并无伤口。
莫非是错觉?就在他心神稍定,欲倒头再睡时,眼尾余光却骤然瞥见枕边多了一张对折的素白纸笺。
竟真有人来过!
他拿起纸笺,打开看里面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速来废弃山洞一见。”
赵庆惊疑不定,思忖再三,终究不敢怠慢,匆匆起身,按约前往。
远远便瞧见废弃山洞洞口的那棵枯树下,立着一个身着黑袍、脸覆青面獠牙木刻面具的身影。赫然是上回那位“魔宫使者”!
赵庆心头一紧,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极尽恭敬:“使者大人!”
谢闻晏略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低沉漠然:“嗯。”
赵庆起身,小心环顾四周,见荒山野岭杳无人迹,才略略定神,试探着问:“大人……竟能随意突破剑宫山门禁制,来去自如?”
“这并非我真身,”谢闻晏早备好说辞,声音飘忽,似真似幻,“不过一缕依附符箓的神识幻影,存续不久。长话短说。”
赵庆立刻垂首,做出一副毕恭毕敬、洗耳恭听的模样。
“尊者见你多日未有寸进,疑你心生懈怠,特命我来警醒你一二。”
赵庆闻言大惊,脸色唰地白了,慌忙躬身解释:“使者明鉴!弟子绝不敢懈怠!实在是……实在是剑宫近日戒备森严,外门大比在即,各处巡查频繁,弟子唯恐动作过大,暴露行迹,反误了尊者大事,这才……”
他语速极快,额角已渗出冷汗。
“那日,尊者给你的丹药你可曾服下?”谢闻晏的心思这才暴露无遗。
赵庆浑身一僵,他没想到使者会突然问及此丹,更不知其用意是关切,还是……问责。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未曾。”
“为何不用?”
“回使者,是因为……此次大比报名时,需以‘鉴灵台’当场查验修为根基。我是怕……服丹后气息有异,被那法器窥破,这才……决定待报名已定,再无查验时,再行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该死!
谢闻宴心中戾气翻涌,却知此刻发作不得。他强压怒火,故作严厉:“你竟敢如此辜负尊者厚赐?!”
赵庆被他气势所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慌忙解释:“使者息怒!小人岂敢!实在是……实在是那丹药服下后,魔息会盘踞丹田,纠缠道基,须得尊者每月以秘法为我疏导一次,方能压制。我是怕服下后无人善后,反成祸端,这才……”
原来如此。
那丹药服下后滋生的魔气,竟需黑袍人每月亲自出手,引回自身体内,方能消散。若真如此,那他体内这缕扎根道基的魔气,岂非已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