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头猛地转头,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终于对上了谢闻宴的视线。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恨意,但却有一种令他灵魂都战栗的杀意。
“你……你想干什么?是我给了你灵脉!是我造就了你!”老头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后退,试图抓住旁边的药杵防身。
谢闻宴没有回答。
……
后面的场景姜盈不忍再看,她将脸埋进掌心,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恍惚,又仿佛熬过了漫长世纪。
当她再次艰难地抬起眼帘时,冰冷的山石、清寂的夜色、以及眼前周身黑气未散、依旧痛苦喘息着的谢闻宴,重新填满了她的视野。
她回来了。
从谢闻晏过去的幻境中,回到了现实。
“……刚刚,”姜盈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好像……看见了你的过去。”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谢闻宴心头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她真的看见了……那些他最想埋葬的、最不堪的、最黑暗的过去……
姜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被困在一个地下密室里,有人拿你试药……那些,都是真的吗?”
这话问出,谢闻宴心头的惊涛骇浪骤然平息了几分。
还好……她看到的,不是无间渊,不是他作为一个怪物在魔界的时候。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开口:“是真的。”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本空有灵根但却长不出灵脉,是那人……以邪药强行‘催生’出的假灵脉。”
见姜盈眉眼间尽是苦涩,他竟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试图宽慰她的笑容:“说来,倒也算因祸得福。若非如此,我恐怕至今无缘吸纳灵气,更无缘……踏入剑宫山门。”
从谢闻宴零散的描述中,姜盈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十一年前,她救下他,让他来剑宫寻她。可他长不出灵脉,无法引气入体,连成为修士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踏入剑宫山门。
于是,他便开始寻找一切可能生出灵脉的办法,一直苦无结果,直到遇见那个老头。
对方信誓旦旦,说能以秘药为他“种”出灵脉,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这代价,便是长达六年、生不如死的试药生涯。谢闻宴对此只是一语带过,可姜盈方才在幻境中所见——那岂止是“一点小小的代价”?那是整整六年他饱受折磨的地狱光阴。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地上,姜盈哭了。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如果当初,我没有拿走你的东西,没有要你来剑宫……你就不必,吃这么多苦了。”
谢闻宴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想,随即摇头道:“师姐,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若不是你当年救我,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或许死在那个时候,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是你,给了我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才有了今日的我。”
“那你现在身上的黑气……是不是当初他给你吃的那些药,有问题?”姜盈追问道,目光紧盯着他脸上那些青黑色纹路。
谢闻宴一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近段时间以来,他就发现自己体内的封印不稳,加上昨日强行催动魔气震慑赵庆更是雪上加霜,导致封印与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本源魔气彼此冲撞,这才引发了今晚的反噬。
可是这件事,他不能说。
于是,在短暂的死寂过后,他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我原先还以为,你和之前那个被揪出来的弟子一样,”姜盈的声音忽然小声下去,“……是练了什么邪功。”
“师姐果然看见了。”谢闻宴了然,她指的是那日她送来修炼典籍时,撞见他身上伤口的异状。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望向她:“既然疑心我修炼邪术……为何当日,还要在掌门面前,那般为我遮掩?”
姜盈想都没想话已出口:“不管你练什么,邪功也好、魔功也罢——我都站在你这边。”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谢闻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一股滚烫的、近乎酸涩的激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过四肢百骸,将魔气反噬带来的剧痛都短暂地压了下去。
他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