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罚(2 / 2)

称呼亲昵得让姜盈胃里一阵翻涌,“你父亲与我是同门师兄弟,这太虚剑宫是我们二人扶持着壮大。这些年,看着你渐渐长大成人,师叔也是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惜的。”

亲生女儿?姜盈在心底冷笑,亲生女儿会给她戴困灵镯、软禁在这青冥峰吗?现在又把她“视如己出”?何其讽刺。

“唉……可如今,你元丹破碎,修为尽失。剑宫本应是你的家,护你一世周全无忧,可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低沉下去,“宗门式微,资源匮乏,内忧外患,自顾尚且艰难,如今局面,怕是师兄也不想看到。”

他刻意停顿,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姜盈身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可叹,”梁达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父亲深入方外境这么多年,音信全无,这几年给他的传信一封未回。方外之地,凶险奇绝,是九死一生之地,师兄他……怕是凶多吉少,即便侥幸未陨,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困而出……”

梁达海终于图穷匕见,脸上的“慈和”被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取代。

他站定在姜盈面前,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我与众长老反复思量,为你寻得一条万全之路。”

“什么意思?”姜盈感到不妙。

“蓬莱仙岛是钟灵毓秀之地,蓬莱的少主长孙慕青,同样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他早已向我剑宫,郑重求娶于你。”梁达海的脸上竟浮现淡淡笑意。

“什么?”姜盈却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求娶?蓬莱?长孙慕青?故事的进展怎么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他继续道:“蓬莱一脉,精研医道药石,底蕴深厚,与我剑宫相比也不曾不逊色几分。”

“你去了那里,有长孙少主照拂,不仅安全无虞,更有可能寻得修复你破碎元丹的契机。这于你,是天大的机缘,于我等长辈,悬着的心,也总算能放下了。”

“我——不——愿——意!”姜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什么吃人的礼教宗法,通通见鬼去吧!

梁达海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掌门的威严和不容抗拒的冷硬:“为了你的安危,为了你的未来,也为了剑宫与蓬莱的盟谊,你与蓬莱长孙少主的联姻,势在必行。这是宗门之令,亦是长辈对你最好的安排,我相信你爹也是乐于看到的。”

*

悔过崖常年刮着罡风,它们不是风,是亿万把无形的细碎冰刃在形成的风卷,罡风,永无止息。

谢闻晏被缚在冰冷的玄铁刑柱上,动弹不得。每一道风刃刮过裸露的皮肤,都留下一条细密的血线。

起初是刺骨的冰寒,随即是火辣辣的灼痛,血珠刚渗出就被风卷走,留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张猩红的蛛网覆盖在他脸上、颈上、手臂上。

此地名为“悔过”,实为炼狱。这是剑宫不可道人手笔,看似清修之名,内里却尽是酷烈。

便是用这蚀骨罡风,一点点消磨受刑者的意志,碾碎他们的尊严。身体上的痛苦尚可忍耐,真正啃噬谢闻晏的,是心火。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梁达海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慈和”假面,是赵虎落下的拳脚,是无数张伪善或残暴的脸……这人间种种,不过如此。

罡风仍在嘶吼,可谢闻晏眉宇间的痛楚,却渐渐淡了下去。他眼底似有幽焰燃起,恍若毁灭将至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