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看来是没得谈了。”
从少女面庞上得到这一讯息,高桥恒一也不再拖延。被掩护在宽松衣物下的肌肉绷起,身体几乎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而腹部曾被短刀捅出的伤口,不知何时竟已恢复了大半。
他也在等待,等待伤口不会影响自身动作的时机!
钢筋还握在他的手中,这次再没有一点仁慈。锋利的尖端闪着冰冷寒光,他以腿为柱、扭腰旋身,仿佛战场上持枪的武士,以不可抗拒之势直直捅向了竹下花衣的小腹!
这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没有骨骼保护,还全是重要的器官。倘若一击命中,大概会将少女捅穿、连人一起彻底地钉在墙面上。
而到那时,生与死已全靠天命,她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竹下花衣匆忙闪避,仓促间身体失衡、一退再退,几乎退到巷子的边缘。她的破绽被眼前的敌人捕捉,男人两眼射出凶光,杀意聚成无形的爪牙,风声伴随他的动作惊起。他宛如一只饥饿许久的贪婪猛兽,以和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灵敏瞬间向少女袭去!
——鹿抬起了头。
她看起来太镇定了,镇定到似乎已经完全放弃,连最后的挣扎都只是退了一步,恰恰好停留在光与影的边缘。这一步当然无法阻挡敌人的攻势,甚至将那施力的时间延长,使那钢刃速度更快、力道更狠。
有一瞬间,高桥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鹿垂死的悲鸣。
短暂又漫长的一瞬间后,疼痛从他的指尖激起,痛苦的呻/吟从男人的喉咙里被推出。高桥恒一被来自自身的冲力撞翻在地,好像有车碾压而过,疼痛一路刮向了头顶,刺耳的摩擦声几乎割破他的鼓膜。
在极度晕眩中,他勉力抬头,看见竹下花衣站在身前,素白的手指握住钢筋的另一侧,就这样轻巧地阻拦了他裹挟全部力度和身体惯性的重击。
“……?”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怀疑自己正身处梦中。
竹下花衣轻易便看穿了他的所想,那张清丽面孔上露出柔和的微笑,语调柔和、言语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妄想。
“不是做梦哦。”
“……”
“该说不愧是您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的滋味了,高桥叔叔。从这点来说,也许我应该对您表示感激才对。”
她用几乎撒娇的口吻,将钢筋放在另一只手上,阻拦对方攻势的那只手五指张开,露出微红的掌心指腹。
她轻柔地说:“都擦破皮了。”
“……”
“站起来呀。”竹下花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不带一点攻击性,“您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高桥恒一嘴唇颤抖,挤出几个孱弱的音节:“……怪物。”
“不对。”少女轻柔地反驳,“这是恩赐,亦是奖赏。”
她把手中钢筋转了个边,打磨尖利的那头对准了躺在地上的男人,脚步慢慢地向前。
死亡伴随她的步伐一点一点地靠近,高桥恒一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恐惧无法抑制地掌控了他的身体。
“你在害怕吗?”竹下花衣慢吞吞地笑了,“试图给别人带去死亡的男人,也会在死亡面前平等地感到恐惧,是吗?教会我伪装和杀人,老师,你后悔吗?”
“……萤其实对你没什么印象。对他而言,你大概只是森川阳介的附庸吧?你收钱办事、为我的父亲提供药物和用于囚禁的领地。在那天之前,你甚至都不曾见过竹下萤……”
竹下花衣真切地不解起来,“你是为何执着于他呢?”
她思索了片刻,歪头露出漂亮的微笑:“无所谓——反正,你要死了。”
竹下花衣在男人的身侧止步,俯身用冰冷手指抚摸过对方的面庞。那张脸被恐惧挤满,扭曲丑陋如同恶鬼。
她几乎惋惜地注视这一幕。
“即便你找到了竹下萤,你也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你为什么要感到恐惧?为什么不露出微笑呢?”
她扯动男人的脸皮,试图将其扭曲成一个微笑,用劝诱的语气低声道:“你并非步入永恒的黑暗……想象你正在向他献上完美的贡品。”
高桥恒一瞳孔颤抖,这些他无法理解的话语,一字一字被凿进他的大脑。他被迫倾听、被迫理解,被迫将目光投向了竹下花衣。而对方端详他的神情,眼瞳带上了满意的色彩。
她说:“我会好好地将您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