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唇角轻轻一僵,偏头对上沈蕙,她眉眼清婉,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席间不想作诗献丑者也不止她一个,只是大家都不会拂长公主美意,大不了便重在参与嘛。
沈蕙忽然来关照她一句,没能解崔皎的困,反倒让她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迎着众人的目光,崔皎微笑以对:“沈娘子多虑,只是这题巧妙,我还需要深思熟虑才能下笔。”
长公主道:“这题确实不易,本宫便不设时限,等圣驾来了,再让人收上来,时间充裕,各位也不必着急。”
众人齐声谢长公主体恤。
沈蕙刚刚挑起的话题,便被崔皎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直觉告诉她,沈蕙是故意的。
沈娘子名响长安,从小亦是众星捧月,为人称颂,一向都是眼高于顶的做派。
崔皎生性爱热闹,喜欢与人结交,唯独沈蕙不怎么给她好脸色,两人关系一直淡淡。
直至大半个长安城都知道崔皎在倒追谢珏,又听说圣上有意为谢珏与沈蕙赐婚。
世人是最爱这些两女争一男的热闹的,非要拿她跟沈蕙对比,私下编排,说得难听极了。
崔皎并不想让沈蕙误会自己对她有什么敌意,便主动示好,在沈蕙生辰时,特地寻来一幅价值千金的墨宝。
作诗之人是太后座上宾,长安城的王公贵族为了得他一幅字,可是差点挤破了脑袋。
饶是崔家显赫,崔皎也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
崔皎有意借此破冰,也因自己引起了那些对沈蕙的风言风语而愧疚,因此做足了诚意。
沈蕙笑盈盈地收下,与她攀谈了一盏茶,两人聊得还算投机。谁也没提谢珏的事情。
崔皎觉得她人还不错,直到该离府时,她想起还有个小物件没给沈蕙,折返回来,正好听见了沈蕙同丫鬟的对话。
丫鬟问沈蕙,她所赠的墨宝如何安置。
沈蕙讥道:“一个趋炎附势之辈写的庸作,也就长安城那些不长眼睛又肚子空空的草包会视若珍宝,还以得他的作品为傲,拿到我面前来班门弄斧,附庸风雅,不就是刻意炫耀,想要压我一头?”
“这样不值一钱的东西,留在在我的屋里,我都嫌寒碜!”
崔皎承认,她的才学的确不如沈蕙。
可没想到她的诚意跟好心,在沈蕙那儿竟是一文不值,反而成了炫耀。
当面与她为善,背地里却如此讥讽。
她心头横了根刺,自那之后,便不再跟沈蕙往来。
这一桩旧事,崔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估计也没有人见过沈蕙私下那趾高气昂的样子。
她不想在人前与沈蕙交恶,就是不想让人误会,她是为了谢珏才看不惯沈蕙,显得沈蕙多无辜,她又多小肚鸡肠似的。
眼下还有更直接的难题,崔皎不再多想,收回神。
对于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的大家闺秀来讲,就算不擅长诗文,写些勉强应付的陈词滥调,也不是件困难事。
在众人还在绞尽脑汁,试图一展才华惊艳四座时,崔皎已经放弃了推敲斟酌,麻利地作出了一首庸作。
她怕自己落笔太早,长公主觉得自己态度不端,心头有意见,便埋着脑袋,继续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
装得累了,还顺便捻了几块糕点。
等半数的人都落了笔,崔皎才停止了装模作样。
不久后,终于听见了大太监尖利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高呼万岁千岁。
圣上的声音称得上和蔼:“众爱卿平身吧,今日只为勉励新进、赏花同庆,无须拘礼。”
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贤德之君,礼待臣僚,宽仁有度。
可年前魏王谋反一案,面对犯了戒的亲生骨肉,圣上照例批了满门抄斩,连刚出生半月的孙子都没逃过一劫。
帝王心术,常人难以揣摩。
他这么说,众人却不敢真的照做,依旧低眉顺眼做足了礼数。
同圣上一道来的,除了崔皇后跟太子萧瑾,还有几位大臣,谢珏赫然在列。
明眼人也看懂了,先前迟迟不见圣驾踪影,原来是圣上在与这几位大臣议事。
这么说来,这几位可算是圣上实打实的亲信近臣。
席下诸位面上虽丝毫不显,心头却已经暗自揣摩起圣意。
如今长安城暗潮涌动,圣上明面上没有表态,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崔皎没想这么多。等谢珏在她身边坐下,她小声道:“我把你桌上那份点心吃了。”
谢珏瞥了她一眼。
崔皎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刚刚大家都在写诗,我不好意思让侍女给我端盘新的。”
她其实不算馋嘴,但一到动脑子的时候就想吃点甜食。
七八岁开蒙时养成的习惯,现在也不曾改。
谢珏:“……”
谢珏:“你作了什么诗?”
这可是戳中崔皎的痛处了,她刚才故意不提自己,只说大家,就是想略过这茬。
她立即坐端正了,直视前方,不再看他:“殿前不得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