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吧!”
她所说的三年前是哪一件事,谢珏完全不记得。
刚成亲时两人势同水火,他怎么可能留意她的动静。
但是,崔皎发作的原因,谢珏总算知道了。
竟然就只是怕他听了郑氏的话,拿她无所出的理由纳妾而已。
……就为了这点事,闹成这样?
这么想着,可瞧见她发红的眼角,到嘴的话却换了一句:“都是母亲捕风捉影,我何时亲口跟你提过这些东西。”
崔皎:“你还想亲口提!?”
对上谢珏的表情,她也反应过来她理解错了,贝齿碾了下唇瓣,又道:
“我怎么知道是捕风捉影,还是你旁敲侧击早有此意,指不定你今日训斥我,就是想先挑我的错,再顺理成章地纳妾,叫人踩到我头上……”
“满口胡言乱语。”
谢珏不耐烦地蹙起眉,实在懒得再听她说这些没根没据的话,几乎没有停顿,随口便道:
“我从未哪日想过后宅再有别人,以后也不会,你也休要再提。”
男人的声线比往常更加冷淡,可崔皎完全顾不上了,她满心只剩下那半句话。
什么叫做从未想过后宅再有别人?什么叫做以后也不会?
她方才委屈是真,可那番话的确有意夸张,就是想让谢珏反驳她,想听他亲口承诺,往后绝不会往后宅添人。
可实际上,要求、商量,甚至威胁谢珏不纳妾,谢珏才答应,那也只是让她气顺些,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可听谢珏的意思——
“往前刚娶我时,你也没有想过吗?”
崔皎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踩在了云上,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原来你早就决定了要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珏的眉头几乎打了死结。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是更叫他烦躁的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驳斥崔皎这些胡话。
方才那些话没有骗她。纵使不喜欢崔皎,不满意这桩婚事,谢珏也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纳妾。
他早就清楚她不会有他的孩子,至于女色,谢珏本身就不感兴趣。
色字头下一把刀,尽管如今要按时与崔皎履行义务,也只是义务而已。
但同样的意思,为什么崔皎复述起来就这么离谱跟肉麻?
难道时至今日,崔皎还会异想天开,以为他对她有旁的情谊么。
可话到唇边,他又忽的清醒过来,心头一哂。
他在干什么,同崔皎讨论他到底爱不爱她?
有这个必要么,他根本不应该在这些只有崔皎会斤斤计较、沾沾自喜的事情上浪费一点口舌。
这个问题,谢珏都没有想过。
因为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随你怎么想。”
抛下这句话,谢珏直接去了汤室。
他惯用这种方式单方面终止跟崔皎的对话,崔皎也通常识趣,知道他不想听,便不提了。
但这一回,谢大人很显然事与愿违——
准备就寝时,耳边又忽然响起崔皎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当初阿娘也是很晚才生下的我,大伯因此要给阿耶寻妾室,可阿耶认定了就是阿娘,就从来没有打过别的主意。”
她说着,忽然翻过身,往他这边凑了凑。
“他们两个人便是一辈子都不离不弃,成双成对,白头偕老……”
离得太近,她每说一个字,谢珏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像他脸上轻轻地挠了一下又一下。
方才那股烦躁又重新浮了上来。
他不喜欢与崔皎这般亲密,正要斥她别乱动,却又听见她小声道:“其实我本来很生气的,没想到你竟然会专门来哄我。”
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谢珏都快听不见:“……那我再原谅你一回。”
谢珏一顿。
专门哄她?难道她就指的是刚刚那几句话?
他来这儿怎么可能是为了哄她,分明只是来敲打她,省得崔皎以后再在府里无法无天,又闹出新的祸端。
但鬼使神差地,谢珏没有把这句划清界限的话说出口,也忘了叫她睡得规矩些。
他没有理她,只是余光刚好瞧见崔皎的脸蛋。
她望着他时睫毛扑闪扑闪,像两把小扇子。
谢珏心头生出一丝陌生的,微妙的情绪,却并没有细究。
他只是在想,她的确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