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6 / 9)

了吗?”

原本木宜不打算说,但是,奶奶既然问起来了,她索性问:“奶奶,我最近总是做一场梦,好可怕的梦。”

奶奶问是什么梦。

木宜说:“溺水。”

奶奶神色一变,问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木宜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也仅仅是说了一句不知道。奶奶叹口气,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落水的事吗?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木宜趴在奶奶腿上的动作一僵,偏头问:“什么时间?”奶奶说:“你落水那天,就在十月四日,现在也是十月,你会做梦,可能是身体记起来这些了。”

木宜抬起身子,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她低头呢喃,忽然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已经是十月十五号了。

距离宋郁槐消失过了好几天了,也距离他说病了过了好多天了。她找出手机,想要翻到和宋郁槐的聊天记录,但是无论怎么往下翻都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聊天框,直到奶奶问她怎么了,她才恍然抬头,惊觉那个聊天框早就已经随着宋郁槐的消失而消失了。

木宜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个想法,但却不能确定。她又翻开和池泠的聊天记录。

她和池泠的聊天记录并不多,几乎划几下就能翻到头,她一路看过去,最终停在了池泠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上。

那条消息是:你安全到家了吗?

她回的是:到家了。

那天她为了不让池泠担心,所以小小撒了个谎。顺着这条消息往上看一一

十月四日。

这是宋郁槐请假没来学校的日子,也是他最初重复说自己病了的日子。木宜脑海中忽然响起他的声音:“我觉得我的身体一直在溺水。”溺水。

十月四日。

是巧合吗?

但是紧接着,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天发生的全部对话。“你生的是什么病?”

“我觉得我的身体一直在溺水。”

“溺水?”

“你忘记了。”

对,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你忘记了。

是忘记了什么呢?

是了。忘记自己是在这一天溺水。

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小时候溺水,是在初中。在那个被要求去打暑假工的时候。

天气太热了,那时候哥哥木荣一直在空调房里打游戏,白天他见不到她,只有晚上能见到她。但晚上回来,木宜累了一天,总是灰头土脸的,好像特别疯惫。

明明是一张稚嫩青涩的脸,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内心住着个成年人的怪物。

有天木荣从房间里出来,撞见木宜。木宜因为在厂里搬东西,身上染上了点机油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一股味道。

他一向是看不顺眼自己这个妹妹的,当即关上冰箱,嘲讽道:“你干什么去了,乡巴佬,脏兮兮的,别进我家门。”木宜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睁着眼睛看木荣。她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回来的公交车上,她一直是站着的,公交车有很多空座位,但是她怕弄脏座位。

但木荣的羞辱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怯懦而停止,他变本加厉地开始数落她,说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说她就不该出生。木宜记得当时她一直站在原地扣着本来就开裂了的手指,一直到血肉模糊了才停下来。

明明红色也很显眼,最起码比那些机油显眼些,但是木荣看不见。木宜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跑出去了。

那天外面下起了雨,天很冷,木宜穿着单薄的衣服沿着江边走。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而她,连一把伞都没有。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是刺骨的冰冷,她几乎把身体全部缩进那件衬衫里。她骨架子又很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只小小鹌鹑。她漫无目的,好在江上的这座大桥足够长,长到让她有时间慢慢思考该去哪里,又该如何消解掉那些来自所谓家人的恶言恶语。但很快,她就有了方向。

下雨了,行人很快就没有了。

但她走到中途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哭声。她抬头望过去,是一个阿姨在哭。这个阿姨一下子就让她找到了亲切感,也许是因为她和她一样,都没有伞吧。

木宜跑过去,问阿姨:“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阿姨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并不真切,但那些破碎的哭腔又实在能让人感知到她当下的境况。

阿姨看见是个半大的小孩,本不想说话,但看见她也孤零零淋着雨,终究还是开口问她:“小孩,你离家出走了吗?”木宜想了想,说:“我没有离家出走。”

她是打算回去的。

阿姨又见她穿得单薄,问她冷不冷。

还没等木宜说话,阿姨就自顾自把身上唯一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木宜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穿上衣服,瞬间感觉到了温暖。但很快,她脸上的血色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一一“噗通!”

阿姨跳下了江。

汹涌的江像是吃人的巨兽一样,很快就把阿姨彻底吞没。那是最冷的一个十月。

木宜哑着声音喊救命,疯了一样去拦车,但是明明刚才还车来车往的大桥上,忽然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