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它拥有巨大的爪子和牙齿,它一把抓住随着人群逃散的木宜,随手一颠,就要把木宜连同其他人一起投进口腔里。

巨大的惊悚和无力之下,木宜只能闭上眼睛等死,等着怪兽尖利的牙齿把她嚼碎。

但她闭了很久的眼睛,听见耳边不断有陌生的尖叫声传来,却始终没有等到痛意。

也许是梦里不会有痛意。

有不痛的BUFF,那还怕什么。

她终于睁开眼,入目尽是一片苍翠。

无数粗壮的藤条交缠蠕动着,爬满了怪兽的全身,它们翻绞着,把那怪兽一片片撕成碎片。

梦中,木宜踩在一条硕大的藤条上,看着怪兽被绞杀,怪兽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撕开,认命一样地向后倒去。

就像她被怪兽抛到空中的时候一样,闭上了眼睛。

一阵风吹过来,木宜感觉到脸上略微有些凉意,抬手去触碰,才发觉自己正在哭,生理性地在哭。

怪兽彻底倒下,而它身后,不远的人群中,站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盯着木宜,木宜脚下踩着的藤条生出了无数分支,缓缓爬上木宜的身体,就像缠着那只怪兽一样的缠着她的身体。

木宜感觉到脸上的眼泪越来越止不住了,一滴滴往下落,落进藤蔓里,迅速被那些藤蔓吸收干净。它们疯狂蠕动着,仿佛很兴奋。

恍惚间。

木宜觉得自己不再是木宜,甚至不再是一个人类。

她成了那只,刚刚才被绞杀完成的怪兽。

而对面站着的少年、刚刚才从怪兽嘴里拯救了她的少年,她已经分不清——

他是救世主,还是来杀死她的怪物。

木宜蹲下身子,急促喘着气,脸上是越来越多的眼泪,它们散在风里,让木宜感觉到了痛。

而远处的少年始终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她崩溃的模样。

终于,木宜从梦中惊醒。

紧闭的窗帘没有一点点的光线泻进来,房间里一片黑暗。

木宜眼神空洞地盯着墙面,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伸手去开床边的小夜灯。

可就在手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她视线落在了房间里的秋千椅上。

秋千椅正在自己缓慢摇晃。

一下两下,死寂中摇摆。

小夜灯被打开的瞬间,秋千椅转了过来。

其上正坐着个人。

那个人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脸上苍白到能看见经络。

此刻他正歪着头,问她:“做噩梦了吗?”

声音很轻,撞开空气。

木宜望着他,几秒后,木然地下床,光着脚,走向他。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被藤蔓接住,不至于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宋郁槐坐在秋千椅上,安静地等她靠近。

直到——木宜抓起书桌上的台灯,用力举起来,砸在他的头顶。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四溅,随后是灯头落地时的弹跳声。

秋千椅微微摇晃。

宋郁槐依旧坐在秋千椅上,空气中一片死寂,却似有水滴滴入地板的声音。

宋郁槐略微垂着头,血迹从额头沿着眉骨滑落,在瓷白的脸上绘制出一条红色的经络。

他视线从木宜握着台灯的手到她因为喘气而起伏的胸前,最后缓慢迁移到她脸上。

在看见木宜空洞的眼睛时,倏忽笑了一下:“是想杀死我吗?”

木宜没搭理他,望着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台灯,似乎又想要砸下来。

宋郁槐不闪不避,漆黑的眼睛里浸透了血色,唇边的笑意却更张扬饱满,开口时声音却带了些委屈:“好狠心啊,我不是——”

他停顿一下,然后一字一句说:“帮你打、死、怪、兽、了、吗?”

木宜瞧着他,缓慢把手中的台灯放回桌面,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细瘦的手腕因为用力泛出青筋,一只手无法掐住他的脖颈,于是她抬起另一只手,一起用力掐住宋郁槐的脖颈。

宋郁槐被掐住,瓷白的面颊迅速充血,额头上爆出分明的经络,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声音依旧是好听清润的少年音。

“我不是木宜的救世主吗?”

声音中带着笑。

没有半分濒死时的绝望感,甚至夹杂着诡异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