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鸡腿肉、蔬菜和鸡心,一桌人闹哄哄的,里穗拿了一串烤香菇慢慢吃。
第二杯啤酒下去,真子忽然把椅子挪过来,胳膊肘戳里穗。
“是吧?“真子压低声音,但根本没多低,“是那个人吧?”
她今天想沉默的场合格外多,可是怎么都要问她问题。她低头拿着纸巾瞎撕,"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一开始来上班自然是希望和同事能够亲近一些,现在她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必要性。如果很生疏应该没人会问些奇怪的问题,现在居然全桌都开始调侃她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那个发色不可能认错!"
"实在是非常美丽的男士啊。"高野先生由衷地赞叹。
里穗寡淡地说,"你这样讲听起来好像爱上他了。"
一群人哈哈笑,组长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不要觊觎里穗的约会对象啊。"
咒术师五感比起普通人要敏锐很多,更别说那边的两个人。如果他们想,应该是一字不差地都听到了,里穗产生了一种不如立即升天的绝望。
她随便应付着,然后干脆要了酒单上度数最高的清酒,心安理得地喝起来。一开始她总觉得在被观察,浑身不自在,背上像有细细的针筒滚过,少自我意识过剩了她在心里说。
喝了一半的时候她脸有点烧,但整个人松络下来。瞄了一眼,看到五条又在喝橙汁。
真子说,"听护士们说上次医院联谊品质很高哎。"实习生兴奋地睁大眼,"结城前辈,下次带我一起去啊?"里穗顿了顿,"啊,我没参加过。"
组长已经喝高了,"里穗当然没参加过,都在约会了哪里需要联谊!"
里穗嚷,"组长你喝多了!!!"
一群人又哈哈哈地笑。里穗拿筷子戳酒杯里的梅子,烤串的油脂味在鼻尖绕,感觉有点发闷,她说要出去透透气。
天都黑了。
街道很安静。一辆电车在远处转弯,电线发出嗡嗡的声音。便利店的招牌亮着,门口摆了一只猫粮盆,没有猫。
有少年蹬着自行车飞驰而过,衬衫在身后飞起像风筝。她吹吹风,没醉,也没觉得更清醒——也挺好。
背后有人从店里走出来,从她旁边经过没停,迈着长腿晃晃悠悠拐进前面巷子里。
里穗看了两秒,拖着步子跟了过去。
浅色头发被巷口路灯照出一圈很淡的光,五条悟靠着墙,双手插着兜,
"呀,学生看到心理老师这样,要失去信仰的。”
"老师也有生活啊。"里穗垂下眼,她觉得像发低烧。
"有什么好喝的啊,好奇怪。"
里穗没出声。巷子这么窄,她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制服领口。
肩膀离她的脑袋很近,比以前还高那么多,是充满力量的成年人身形了。
他也不说话。
虽然有点晕——不可以靠,里穗提醒自己。
她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你钱还没给我呢。"声音有点含含糊糊,感觉嗓子被酒浸得有点哑。
五条悟哼笑了一下,
低声说:“报销流程很复杂的。”
里穗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有多复杂?”
“很复杂。”
“要多久?”
有人经过巷口,拖鞋的声音啪塔啪塔地走开。
他靠里侧的那只手在兜里动了一下。
五条过了一会才说话,语气很随便,
“说不准。”
她瞧着他看了一会儿,扁了扁嘴。
“哦。”
她转身先回去了,道走得有点不直。
剩下半杯她干脆一口喝掉,开始积极参与闲聊,眼睛笑得弯弯的。
大家一起感叹现在的青少年比以前要成熟,心理压力怎么那么大,接的访谈越来越多千奇百怪。高野开始讲访谈的高中生忽然卧倒在地上说自己是颗鸡蛋,大家都发出"诶?"的一声。
余光看到那两个人终于要走,五条站起来头差点顶到挂着的灯笼。她松了一口气,开始剥盘子里的枝豆。
"啊!鸡蛋的故事很有意思,真想再听十个。不过里穗,该走了。"
很高的人出现在桌边,还自来熟地插嘴,她眼皮一跳。真子大受震撼的表情又出现了,同事们也都停止了聊天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走吧。"
真子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里穗觉得酒劲冲向大脑,
"我干嘛跟你走?"
他转向里穗的同事,抬了抬手,
"唷,又见面了福祉员们!工作辛苦了!"
所有人都一脸呆滞,不知该作何回应,里穗警铃大作。
"虎杖悠仁或许认识吗?现在是我的学生哦!"他兴高采烈地说,"每天都带他去——"
里穗一下站起来,"走吧。"
七海坐在副驾上,五条和里穗各坐一边。每次这么坐她好像都是晕的,可是统共今年也就喝了两次酒。他们在低声说什么,她迷迷蒙蒙听不太清。里穗歪着脑袋姿势僵硬地靠在头枕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