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所塑造的,而非你旅途中的意外之喜,你才愿意退步。
就像是辉夜。
你幼时遇到了仙人,她既有王的暴虐又有母亲的仁慈,你认可她超过你百般算计谋划,流露出卑劣本质的父亲,而暴虐的王需要一个彰示王之仁慈的旧王遗物,所以你愿意用你的骄奢淫逸来彰显女神的宽容。
说不清到底是你贪图享乐更多还是你真有在卑鄙中也能孕育出的真心,你总是明白得透彻,于是也就把自己变得不那么透彻,活得混沌反而令你更加轻松。
从这个角度看,你好逸恶劳的本性又占据上风了,总会绕过苦难的磨炼走上捷径。
你笑了一下,语气既轻又淡,“看来你并不需要我为你规划的道路。”
你一手塑造的美丽竟想脱离你的掌控,心中如魔如鬼的一面被唤醒。
然而,你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现在这样,总算有了些首领的模样,阿修罗。”
“你长大了。”
阿修罗听出了你言语间的去意,他再一次挽留你,“不能留下来吗?”
“不,”你接过阿修罗手里的伤药,平稳地倒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满意地听到了他的抽痛声,恶劣地笑了笑,“我等着你再次来杀了我,为此,我愿意忍受你此刻对我的背叛。”
梦式背着烛火如梦似幻地微笑,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肌肤上有着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阿修罗心中本有些看不清前路的惴惴——从他继承了忍宗起、从众人簇拥着他将他当做首领起,从他迷茫无助时接受了梦式的帮助起,他望不见前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渴求着有一个人能为他指引方向,从前,这个站在前方带领他前进的人是兄长,天大的重担一下子落到肩上,梦式告诉他,握住她的手,她会为他实现全部。
阿修罗需要有一个人走在身前。他需要一个支柱,需要一份启示。
他握住了魔鬼的手。
但他总会走出来的。
就像梦式对他说的,‘你和羽衣并不相似。’
当他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前进时,梦式就收回了拉着他坠落的蛛丝,转而饶有趣味地旁观他的道路。
“你其实心里也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吧,梦式?”
阿修罗突兀开口,“不然你不会这么恨父亲,因为他打破了你熟悉的世道又无法让世界变得更好,梦式心里父亲是有多完美呢,以至于你对待他的努力如此苛责?”
大筒木梦式只是把手指按在他的伤口上,用阿修罗熟悉的、目中无人的自我模样说:“也许吧,可能有一天我也会恨上阿修罗,这种事情谁说得清?”
她的态度模棱两可,既让人觉得她并非无可救药,只要足够用心,总能触动她——大抵那些期望浪子回头的人都是这么想;又让人觉得她死不悔改,我行我素到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改变她的心转而符合起她的规则。
所以,自己大概错了。梦式不是引人攀折的扶桑花,她是天边混沌的暮紫、翻卷的云霞,搅乱的云絮里零零碎碎散落着她自己也不在意的真心,她活得如此荒唐和浪荡,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复杂,能比她更引人探索。
“好。”阿修罗认真地说,回应了梦式这个堪称荒谬的期待,或许他在幼时看见兄长握刀后也不曾想过,他会想要成为那个握刀的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他希望握刀,出发点和本质都和曾经不同了。
“我会赌上性命与兄长决斗。”
“到那时,我才有资格承担‘背叛’这个词,梦式老师。”
这个世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父亲封印了卯月女神后成为了主宰大陆的六道仙人——即使他无意掌控整个大陆。
而阿修罗,只有在打败了因陀罗后他才站在了父亲羽衣的地位,他才有资格说,他的坚持与执着背离了大筒木梦式,这不是一个少年对老师和爱人的叛逆,而是真真正正地、期望自己的道路能被认可和接纳的、对所爱之人教导的理念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