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方公子说在念安堂等你。见吗?”
念安堂是孔雀巷西门旁的一座小佛寺,是晋王为他信佛的外祖母特意修建的
许昭宁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为难地说了一句:“见一下吧。”
方晏是当今太后的妹妹,嘉宁郡主的独子,在锦衣卫当差。
两人相识于十几年前的一场宴会上,那时方晏还是个顽劣的孩童,在池边玩耍时不慎失足落水,同游的稚子们都吓得哇哇大哭,唯有大他两岁的许昭宁,急中生智捞起一旁的木棍,硬是将他拉上了岸。
后来嘉宁郡主带着一家三口亲自到许府道谢,为报这份救命之恩,又特意安排她入了内书堂读书——那是诸王及近支宗室年幼子弟的专属学堂,由翰林院学士亲授课业。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只是自她嫁入陈家,两人的联系便渐渐淡了,直至陈敬离世,方晏才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许昭宁何尝不懂他的心思,可她心里明镜似的,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一来嘉宁郡主心高气傲,断不会同意宝贝儿子娶一个寡居之人,二来她对方晏,自始至终只有朋友之间的情感,半分男女之情也无。
一路想着这些,脚步竟不知不觉到了念安堂。
“昭妹妹,你来了。”
清朗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方晏竟从院中的老槐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青年生得一副清隽骨相,眉目朗润,身姿颀长挺拔。
见了她,双眼亮了亮,脸颊浮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方公子,你怎的……”许昭宁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他急急打断。
“昭妹妹,你怎的又唤我方公子?”方晏望着她,一脸的委屈,“就不能同从前一样,叫我阿晏吗?”
方晏明明比许昭宁还小两岁,却总是喜欢喊她妹妹。
“阿晏,以后你还是别来找我了.....”许昭低着头。
“为什么啊?”方晏往她身前走近了几步,“我母亲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见她只垂着头,一语不发,方晏微弯腰,也低着头凑过去看她:“看我一眼好不好。”
许昭宁这才抬起了头,撞上了他炙热的目光。
心头微涩,轻声劝道:“阿晏,你万万不能因我,与郡主闹得不快。你以后还是别找我了罢......”
听许昭宁这么一说,方晏心里忽然乱糟糟起来,怕再逼下去惹她难过,忙不迭转了话题,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说这个了。昭妹妹,你可知我这段时日没来找你,是去做什么了?”
许昭宁摇了摇头:“不知。”
“我表哥前段时日从辽东回京了,这阵子我都跟着他,去京中各兵营见世面呢。”方晏眉眼弯弯地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表哥,就是晋王。”
许昭宁并没有见过晋王,却常听陈敬提起。
陈敬总说,晋王与其他耽于享乐的皇室贵族不同,领兵作战极为勇猛,且心思缜密有勇有谋,是他打心底敬佩的人。
正说着,老槐树上忽然响起一阵蝉鸣,声声清越,拉回了许昭宁的神思。她抬眸看了看日头,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离别时,方晏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许昭宁还没来得及拒绝,方晏就迈着他的大长腿走了。
待回到锦棠院,许昭宁坐在榻边,迟疑着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丝编织的同心结,纹路精巧,缠缠绵绵......
正怔忡间,院外忽传晴雪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焦灼的喊声已先撞进门来:“夫人!夫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晴雪推门踉跄而入,鬓发微松,跑得气息翻涌,话到嘴边竟连不成句。许昭宁忙伸手扶稳她,掌心轻拍着她的背顺气:“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晴雪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清,许昭宁的嫂子张惠,这会儿正在花厅等着见她,可不知道怎么的,竟一个劲儿地哭,怎么劝都劝不住。
许昭宁心头一紧。
她嫂子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这平白无故的啼哭,莫不是腹中孩子出了差错,或还是她和哥哥出了什么事了?她不敢多想,快步往花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