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闹钟响了。
我一般都会设定在起床二十分钟后出门,因为从我租的公寓搭乘地铁去学校,刚好需要三十分钟。
等我到了学校,铃声就会在十分钟后响起,杜绝了其他同学找我长时间搭话的可能。
而十分钟足够我做出简单的寒暄,不至于被算作是压轴进入教室,符合我一概的标准。
所以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任务不会影响到绘真的。”察觉到我加快动作的意图,乙骨想了想,平淡地说道,“感觉到我的存在,附近也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出现的。”
……又来了。
就我私人的观察,乙骨同学是个充满了对自己低评价的人,然而我发现了,在提及他“那个世界”事情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变得充满了压迫感、进攻性,甚至透露出隐隐的阴冷。
他似乎,完全,不把那种东西当成自己人。
而对待非自己的人的时候,也就是恶人,他并没有多余的同理心,所有的柔软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有一天,我被乙骨同学划分为“外人”,他意识到了我也和那些初中的同学没有分别……他也会像对待那些尖叫着“怪物”的家伙一样,把我当成垃圾那样扔在一边吗?
在我眼前,乙骨从半蹲的餐桌前站了起来,勾着我的手指,双眼充满了柔软的渴望。
好像他真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吗?我想亲眼见你进入学校,拜托了。否则我做任务也会心神不宁的,虽然不会影响到效率,但肯定会被狗卷同学他们嘲笑的……”
很体贴呢。却又爱撒娇的乙骨同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乙骨同学忽然止住了声音,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不要。”我说。
“诶,为什么?”乙骨睁大了眼。
“因为玲奈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玲奈……?”
“就是修学旅行,和你搭话的女生。黄色头发,长美甲,很漂亮的那个。”我说。
“哦。”
乙骨想起来了,只是灰色的眼里还带着淡淡的困惑,不太理解。
“我不想让你和她说话。”
我尝试着说出了任性的话,“忧太只是我的男友,却被其他人围着说话。”
这是因为我想稍微捉弄一下乙骨同学。
玲奈在乙骨同学面前诋毁过我,说我是个束缚系女友。那么,按照电影里的台词,就该是这样说吧。
选择和谁交谈是乙骨的自由。
而我正在扮演的是一个麻烦的女友角色。
说完,我在等乙骨的回复。
按照常理,他应该也会说“不要”,我也会“诶”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可以过去了。
但是——
“我明白了。”乙骨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说话了。不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和任何你的朋友说话了。这样可以吗?这样做的话,绘真会觉得开心、觉得满意吗?”
什么?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却听乙骨同学愉快地说道:“真高兴,绘真主动叫我忧太了呢。”
他竟然没有拒绝,甚至将程度升级了。
只是为了送我去学校。
在这样清晨的阳光里,本来应该觉得“甜蜜”?或许吧,的时刻,然而——
我却忽然遍体生寒。
因为我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乙骨同学对我的纵容到底从何而来。
我真的、真的很普通。
一旦他发现了我的内心,就会觉得我只是不过如此。
就像我很早之前认识的、付出真心的那些朋友。
“绘真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嗯。我听过这样背后议论的话。“装模作样”、“还以为有多神秘”。那不是擅自对我这种人抱有期待吗?大部分时候,我的确在观察周围的人的做法。
我放任主义的父母,什么都没有教过我。为人的道理,正确的情绪,如何去处理事情,又或者是爱之类的东西……我都是通过旁观周围的人,从这些人身上模仿而来的。
我是一个路人,一个空心人。
只是会衡量是否轻松、是否会给我带来麻烦而已。
“那么,我可以送绘真去学校了吗?”乙骨问。
“嗯。”我说。
你看,被乙骨同学这样要求,我很快就又屈服了。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没有影响。那就随他吧。
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攻击性,没有占有乙骨同学的欲望,不打算从他身上得到任何针对我的、独特的强烈情绪,更不想和他建立起特殊的关系,所以他身旁环绕的怪物才没有攻击我吧。
所以,不管乙骨同学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有自信,他很快就会对我厌倦的。
而我不会让他为难。
等把跟踪狂找出来,我就会先一步和乙骨同学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