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1 / 3)

金乌西坠,暮色四沉。

数只鸟雀立于海棠苑内枇杷树枝头,浑身绒羽镀了层金边,一下下懒散地用尖喙梳理尾羽。

派人去镇国公府递话的小厮回来,说小公爷听了要去隐雾山后十分高兴。这头正回着话,外院倏地炸开一道爽朗笑声,雀儿惊得四散逃窜,徒留满树空枝颤抖。

“崔珣,你若是再这样吓我,我就叫人在大门口立个牌子!”萧明镜啪地将手中的书反扣在桌上。

崔珣迈着四方步悠悠闲闲地从门口溜达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描金漆木食盒,闻言好奇问:“牌子上写什么?”

萧明镜横他一眼:“崔珣与犬不得入内。”

崔珣也不气,只觉得被她方才那眼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心中不由倍感新奇。

前头他们二人朝夕相处了许多年,怎得他都没察觉她何时变了模样,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他的心?

喉间小痣上下滚动,崔珣硬是凭借多年逃学得来的应变经验才稳住心神,镇定自若地提起食盒。

“广顺楼新出炉的糕饼,我买了芙蓉糕、枣泥山药糕和松瓤鹅油卷,还热乎呢!可都便宜我一人了。”

“吃食留下,人可以走了。”

萧明镜无情得很。

先前二人打架拌嘴可能尚且顾及着脸面与两家关系,眼下他两人既已经互通了心意,昨日母亲也提了提二人婚事。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自是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崔珣也觉察到她与先前的微妙不同。

这小性儿使得愈发猖狂肆意了。可他非但无一丝恼意,反倒乐在其中,只觉得二人关系更加亲密。

若非如此,她怎得不对旁人使?

晚食多而易腻,萧明镜矜持而挑剔地打量着桌上三盘模样、色泽都无可挑剔的糕饼,颇为矜持地捏了块枣泥山药糕。

枣子清甜微苦的香气瞬间占据唇齿,内陷丝滑绵软,外皮酥糯掉渣,不知不觉她便吃完了一整个。

“我让人去你府上问话,你为何不直接将这东西交给他?”

崔珣说:“人走了我才出门去买的。”

说话间脸不红、心不跳。

萧明镜心中嗤笑。那广顺楼与国公府南辕北辙,崔珣若是有这个脚程,大晟也不必在各州府县郡设置驿站,只雇了他便是。

每年不知能省下多少银钱!

她也不道破,只‘哦’了声,又半垂着眼皮在食盒中挑拣喜欢的来吃。

看着她小口小口啃咬鹅油卷的可怜模样,崔珣率先坐不住,支支吾吾开口:“其实,其实是我想见你,所以才没直接交给旁人。”

萧明镜强装镇定,专心咀嚼,脸颊耳根却阵阵发烫。也是奇怪,她也是嫁过人的,再亲密无间的事都与人做过,怎得会被他这一两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崔珣没得到应声,面上有些委屈,曲着一双长腿窝坐在矮凳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萧明镜的心似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锦绸,先是垂着头‘嗯’了声,又抬头与他对视。

视线相交后,整间屋子的空气变得粘稠闷热起来,燥得叫人喘不上气。

萧明镜说:“我猜到了。”

窗棂外的小雀不知何时又飞回来,立在枝上叽叽喳喳,歪着黑豆眼瞧着屋里两个关公面。

又小声补了句:“我很高兴。”

崔珣心中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撒丫子围着国公府跑上十圈。

可他不能做这种事,玄玄喜爱柔雅的男子。

于是矜持微笑:“那便好。”

萧明镜:“……”

空气不再粘稠,甚至有些许夏夜凉风吹过。

萧明镜抬脚踹他,被崔珣灵巧侧身躲了过去。

“快走吧,看见你就烦!”萧明镜开始赶人。

这可不行。

崔珣想,撒谎可不行,明明方才还在说喜欢见到他。

崔珣小声威胁:“那我后日不陪你去隐雾山了,省得再叫你心烦。”

爱去不去。

萧明镜朝他温柔微笑:“可以,那日又不单只你一人休沐。”

崔珣心中顿生警惕,也不再提烦不烦的事了,转而顾左右而言他,开始询问明薇那丫头喜欢吃什么点心。

“广顺楼的点心不好买,但是无妨,后日卯时我便叫人去排队。芙蓉糕你没用几口,可是不喜欢?那就换成金铃饼。”

叽叽喳喳,比外头的小雀还要吵人。

崔珣用了十成十的功夫,才让萧明镜不再想着‘还有别人也会休沐’这件事。

天彻底黑下来,小院四角点了灯。

朱樱在小厨房里头踮着脚望向主屋,口中念叨着小公爷怎得还未离开,耽误县主用晚膳如何是好。

崔珣待了又待,始终没等到主人开口留下用膳。眼看着华灯初上,终于用完了最后一个拖延的借口,耸着脑袋起身告辞。

萧明镜哪里没有看出他的目的,可她偏就不开口留人。

谁叫他威胁她。

第二日请安时,众人提到吕氏的胎时,周氏像是憋了许久终于迫不及待,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酸话。

府上主母还未有动作,做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