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着今日之后再与女儿说。
“京中优秀儿郎,是哪个入了我们玄玄的眼?”
因着今日平阳要携女入宫,昨儿夜里皇帝在她这里宿下时说了几句夫妻夜话,话至此时,景和帝提及前几日裴世子言语中似是对玄玄颇为属意,特意命她今日探探口风。
裴崇安容貌俊朗、秉性温和,入京不到一月已被多家闺秀上门提亲,不比什么周家的与玄玄般配!
遂用期盼地眼神看向外甥女。
平阳按住女儿,捏着额角答道:“是崔国公家的独子。”
谢皇后话至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崔家?崔珣?我还以为是......”谢皇后以帕掩口,奇道:“我记得你与崔珣从小不对付,有年中秋宴上,你还将他推进了太液池中。”
谢皇后说的是萧明镜六岁,崔珣八岁那年的事。
二人因着一个镂空琉璃灯大打出手,崔珣将萧明镜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牙碰掉了,吓得小姑娘当即愣在原地,以为今后再也吃不了佳肴美味,气得将哈哈大笑的崔珣一把推进了太液池中。
好在太液池正在清理淤泥,池中的水皆被抽干,崔珣这才保住小命,只弄了满身满脸的臭泥巴。
为此二人生了半年的气,一见面便横眉拧鼻。
萧明镜实话实说:“我与他委实是臭味相投。”
臭味相投,熏着熏着便习惯了;斗着斗着,某天突然发觉,这人骂人时的模样真好看,气红了的脸像颗茸茸蜜桃。
这便是坏了菜了。
可彼此又甘之如饴,别别扭扭地把脱口而出的损话咽下肚去,转而说些甜言蜜语出来。
谢皇后被她的说法逗得直笑,平阳也无奈地看着女儿摇头。
殿内香炉青烟燃尽,有女官垂目低首捧着木案入内添香。
一香燃尽,平阳与萧明镜便该离去。
萧明镜起身,抬手行礼,弯腰时不慎从袖中掉出一物。
‘吧嗒’一声,书脊落地,恰好翻至写有‘行违神祇,天则罚之’这页。
谢皇后说:“这是何物?”
平阳看了眼一副慌张模样的女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萧明镜上前一步,跪地答道:“禀娘娘,这是周家婶婶特意叫人给我送来的,我以前从没读过,也不知旁人家中竟是要读这些,念及马上要及笄便想着多学些。”
女官将地上的书捡起,捧着递到谢皇后跟前。
谢皇后只瞥了一眼,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嗤道:“这等令人眼界狭隘的玩意儿,怎可随身携带诵读?”
萧明镜垂着头不敢说话。
“那玄玄觉得这书上所言,是对是错?”
谢皇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辨喜怒。
萧明镜老实回答:“自然是狗屁不通的。可宋氏是我的长辈,她命人将这东西送到臣女跟前,臣女不想读,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想着带进宫来,借着皇舅母的势给玄玄出口气。”
前头说的是‘臣女’,后头叫的是‘皇舅母’,这明晃晃地撒娇讨好叫人气也气不起来。
平阳怒斥:“我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谢皇后绷着的脸微微松动,将书随手扔在地上,又叫人将萧明镜扶了起来。
“惯会讨巧!”
嘴上骂着,可眼中却带着笑。
女官将二人送出殿去,坤宁宫内又恢复寂静。谢皇后倚靠在榻上由宫婢揉捏额角,送人的贴身女官回来复命。
良久,殿内响起谢皇后的声音。
“骠骑将军夫人宋氏,殿前失仪,即日起在家重习礼数,至中秋。”
女官说:“是。”
正要退下,又被叫住:“算了,至乞巧吧。”
女官垂首道:“是。”
...
回程,翟车内。
平阳倚坐在黄锦软榻上,眼前是萧明镜讨好奉上的香瓜蜜果。
“有委屈怎得不直接同我说?”平阳说:“宋氏胆大包天,竟越过我去将那晦物递到你眼前!”
平阳是真的动了气。
往日里头她千宠百爱的小女儿,虽偶有因忙于政事无法陪伴的遗憾,却也是娇着养到这个年岁,这阵子眼瞅着变得懂事许多,平阳正是宠女上头的时刻。
萧明镜劝慰道:“母亲别气,皇后娘娘定然不会叫她好过的。”
平阳闻言又瞪她一眼,骂道:“你可知此举更险?”
谢皇后是何等通透女子,如何看不出她装模作样的小把戏,若是因此觉得她是个爱耍手段、心机浅显的蠢材怎么办?
萧明镜点头:“我本就打算实话实说的。”
一国之后岂能被她这拙劣的手段左右,可她要的就是谢皇后的质问。而她不过就是一个受了委屈想找舅母撑腰的未出阁的丫头罢了。
平阳一愣,将她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一遭。
她的玄玄长大了。
原先只是一株珍贵的绿色小芽,在她四处奔走忙于诸事之时,她埋在土中的根系悄悄地越扎越深,慢慢抽枝展叶,即将盛放于天地了。
萧明镜安静而乖巧地坐在侧座让母亲瞧。
过去母亲也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