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只,花了他半年俸禄买了下来。
萧明镜思忖片刻,抬手将发上的海棠簪拔下递到他跟前。
“这便是那日送到府上的,我以为是你。”
周淮礼面上一红,道:“原本想的是如此,可那日差上有些急事,我便叫我的贴身小厮送了去。”
萧明镜回想当时情景,颔首道:“确是姓周没错。”
事情发展至此,二人皆知当中必然出了岔子,而这岔子也大约出在周家。
周淮礼满含歉意道:“可否能叫在下将此簪带回,春猎结束前保证给县主一个交代!”
萧明镜一笑,道:“交代谈不上,只是周郎君的银子可不能白白扔了。”
日头愈发的烈,萧明镜面皮薄,只待了一会便被晒得脸颊微微泛粉,甫一弯了眉眼如烈日骄阳一般,明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崔珣至时见着的便是这场景。
周淮礼那厮长得粗莽蠢钝,一双糙手捧着只簪子,双目发直地凝着玄玄发愣,配上笨重的甲胄活脱脱莽夫一个。
崔珣手中攥着紫檀木匣微微发力,匣子上手规则镶嵌的各色宝石将他手心硌得生疼,他却没事人似的立在原地,面色阴沉,直到萧明镜进了帐中,周淮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才抬脚动身。
小内监守在县主大帐门前,心道刚送走一位,又来了一位。眼看着这人不知天高地厚地便要自己抬手掀帘入内,小内监连忙欲出声制止。
崔珣的手已搭在帘上,见着这人竟敢阻他,面上阴沉还未褪去,斜斜朝他瞥去一眼。
只这一眼,便将那小内监瞧得冷汗直冒,阻拦的手哆哆嗦嗦地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就在此时,帐内传出县主的声音。
“叫他进来吧。”
小内监明显一愣,如临大赦一般退了几步,又见这原本满面阴沉的年轻郎君,只因着县主这一句话便舒展眉眼,也不看他,只丢下句话便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小内监怔愣许久,等许久回过神后才猛然想起这位是谁,说的又是什么。
这闻名京城的小煞神语气淡然,面上却难掩得意:“我与他怎能一样。”
帐内。
崔珣甫一进去,丫鬟们便十分有眼色地低眉颔首退至一旁。
经过方才那遭,将头上主钗送了出去,萧明镜顺道叫金柑卸了满头珠翠,散了头发,只虚虚用支碧玉簪将青丝挽起,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半倚半靠在榻上眯着眼小憩。
崔珣虽是外男,可已经与她相识了十几年,说是亲兄长也不为过。更何况数日前,他早已效仿了登徒子夜探闺房,连她披散头发的样子都瞧去了,遂便不再计较这些。
可在崔珣看来则大有不同。
她见周淮礼时要守礼守制,可见自己却能如此慵懒散漫模样,先前心中那些不爽早飞至九霄云外,语气也愈发柔缓。
“你这是要午睡了?可见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将手中的嵌宝紫檀木匣放在桌上,又丝毫未见他口中所说的“不是时候”,熟稔地拿起桌上茶盏给自己倒满,瞥见她未曾阻拦后,红着耳尖不动声色地将茶盏转到沾有口脂那处。
萧明镜是没看着,可远处眼尖的香橼却瞧了个正着,一声制止还未出声,只见崔小公爷仰起头,颈间凸起上下起伏,竟是将温茶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一连倒了两杯,可面上越喝越红,口中愈来愈渴。
萧明镜嫌道:“可是有人短你水喝不成?”
崔珣咕哝道:“这些宫人惯会捧高踩低,我那里都是些陈年碎茶,远比不得你这里的蒙顶石花香气浓郁!”
萧明镜面露狐疑:“你还能乖乖叫他们欺负了?也罢,若你喜欢便分去一半,我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崔珣嘿嘿一笑,心中不住泛甜,目及桌上的匣子才道:“我可不是来打秋风的,瞧瞧这个。”
说罢起身,无视香橼正欲捧起匣子的手,亲自将东西揣在怀中递给萧明镜,又顺势在她的榻上一屁股坐下,讨好道:“前些日子你气我擅作主张,我一直没去扰你清净,便是去寻此物了。”
崔珣身上有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合着微弱的熏香,萧明镜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分,才接过匣子打开,里头赫然躺着一对儿金簪。
簪头是玉兰花状,花心以黄绿宝石攒丝点缀,花瓣为上等羊脂白玉,帐中光线昏暗却仍能见其盈盈光泽,花叶则为五颗金绿猫眼镶嵌。
不论做工还是款式都是精美绝伦,世间罕见,况且还是一对儿。
萧明镜抬眼撞上他笑吟吟的目光,诧然道:“你将我舅舅的宝库劫了?”